小荷端着空碗离开,轻轻带上门。火麟飞靠在茅草堆上,嘴里含着蜜饯,脑子飞快转动。
小荷。药。蜜饯。三个词。语言系统初步接触。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至少这个叫小荷的侍女,没什么恶意。那个持剑的男人呢?他把自己安置在这里,没有杀,也没有严刑拷问,还给药喝……目前看,算是中立偏友善?
但火麟飞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他得尽快搞清楚状况,恢复力量,找到回去的方法。天羽、胖墩他们还在等着……等等,时间流速一样吗?他掉进时空乱流,这里过去了多久?平行宇宙之间时间并不总是同步……
头疼。不想了。当务之急是:一、养伤;二、学语言;三、收集情报。
他看向自己那身破损的武装,眼神暗了暗。异能量恢复缓慢,但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自我修复,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滴。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空气中游离的能量——非常稀薄,而且性质和异能量截然不同,更温和,更……惰性?就像柴油和酒精的区别,暂时没法用。
那就先学语言吧。
火麟飞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学习新东西,他从来不怕,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叶承泽在书房听到小荷的回报时,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喝了药,很苦,但全喝了。然后讨蜜饯吃,学说了‘小荷’、‘药’、‘蜜饯’。”小荷低着头,一五一十地陈述,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学得……很快。发音有点怪,但能听出来。”
“精神如何?”
“看起来挺有精神的,还笑呢。”小荷想了想,补充道,“比昨天夜里好多了。”
“下去吧。按时送药饭,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就给他。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记下来,一字不漏告诉我。”叶承泽语气平淡。
“是。”小荷退下。
叶承泽放下笔,走到窗边。庭院里,仆役正在清理葡萄架的残骸。断裂的紫藤木被锯成小段,破碎的瓦砾收拾干净,荷池的水被重新换过,浮萍与残荷捞走,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初晴的天空。
一个从天而降、重伤昏迷、醒来第一件事是笑着要蜜饯吃、并且能立刻模仿三个陌生词汇的人。
是心思深沉至极的伪装,还是……本性如此?
叶承泽更倾向于后者。那种笑容里的毫无阴霾,那种对一碗苦药、一碟蜜饯最直接的反应,不太像能伪装得如此自然。但这并不能降低危险等级。一个拥有纯粹本性却身怀莫测力量的人,往往比一个纯粹的阴谋家更不可控。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午后,叶承泽踏入西偏院。他没有立刻进厢房,而是站在窗外,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望去。
火麟飞正盘腿坐在油布上,面对着小荷留下的一盆清水。他没在照镜子,而是在……玩水?不,是在观察。他用手指蘸水,在油布上画着什么——不是文字,是一些简单的图形:太阳、云、雨滴、房子(画得歪歪扭扭)、还有一个火柴小人。画完,他指着太阳,嘴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大概是试图说“太阳”这个词,但显然没学会。他也不气馁,擦掉,又画别的。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无聊,又盯上了那身被卸下的护甲。他小心翼翼地把护甲部件拿到面前,用手指轻抚那些断裂的纹理,眼神专注,嘴里无声地动着,仿佛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尝试将两块断裂的肩甲边缘凑在一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火麟飞撇撇嘴,把护甲放回去,托着下巴发呆。
他的侧脸在午后稀薄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清晰。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总是过于明亮的眼睛,下颌线绷紧,没有了惯常的笑容,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凌厉的专注。但这份凌厉很快又消散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然后往后一倒,躺在茅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嘴里开始哼起调子古怪却轻快的小曲。
叶承泽收回目光。
矛盾。他身上充满了矛盾。重伤者的脆弱与强韧的生命力,孩子般的好奇心与战士般的警觉性,纯粹的快乐与瞬间的凌厉专注……这些特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存在感。
叶承泽推门而入。
火麟飞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脸上瞬间已经挂上了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承泽。他记得这张脸,雨夜中持剑审视他的男人。
“你。”火麟飞指着叶承泽,发音准确,然后他努力回忆小荷似乎提过的称呼,结合这两天偶尔听到门外侍卫的低语,试探性地、带着点飞扬尾音地叫道:“殿——下?”
不是敬畏,不是疏离,那语调更像是在说“嘿,朋友,你来了!”
叶承泽走到圈椅边坐下,没有纠正他。“感觉如何?”他问,语速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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