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的平静表象,在第七日的午后被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打破。
火麟飞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让老大夫啧啧称奇。虽然异能量恢复依然缓慢,像龟爬,但纯粹的肉体力量和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七八成。他被允许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主要是西偏院和连接书房的一条僻静回廊。叶承泽没有限制他与府中下人的接触,但明确告诫过哪些区域不可涉足。
火麟飞学东西快,忘性……在某些方面也大得惊人。尤其当他的好奇心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时。
那日,他刚结束又一个“痛苦并快乐”的语言文字课。叶承泽今日教的是简单的方位词和府内建筑名称,顺带提了一句“书房重地,不可擅入”。火麟飞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惦记着昨天瞥见书房多宝格上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头——那颜色像极了玄武号某些能量节点的辉光,说不定能帮他感应异能锁?
午饭后,他借口“散步消食”,晃悠到了书房附近。回廊空无一人,只有夏末的蝉在拼命嘶鸣。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极低的谈话声。火麟飞耳朵动了动,他不是故意偷听,只是那声音压得太低,反而勾起了他的探究欲。
他凑近门缝。
“……北齐使团下月抵京,东宫已派人接触。”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男声。
“边境三镇军粮亏空,账目在监察院四处手里,但四处主办言若海最近称病。”另一个声音较尖细。
“陛下昨日召太子议事,屏退左右,时长半个时辰。”
“洪公公今晨出宫了一趟,去了……城南一处私宅。”
声音断续传来,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细响。火麟飞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几个关键词:北齐、东宫、监察院、陛下。他对这些名词背后的权力网络毫无概念,只觉得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想起叶承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好奇,那个人在这种场合下是什么模样?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书房很大,书架林立,光线被厚重的帘子遮去大半,显得有些晦暗。谈话声从书架后更深的里间传来,那里似乎还有一道门。火麟飞蹑手蹑脚地绕过书架,看到那扇隐蔽的、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木门开着一线缝隙。昏黄的光和压抑的话语从里面漏出来。
他凑到门缝边,向里望去。
那是一间比外书房更小的暗室,没有窗户,只靠几盏油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墨味、旧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的熏香气。叶承泽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烛光映着他半边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下颌线绷得极紧。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瘦高如竹竿,穿着灰扑扑的文士袍,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精光;另一个矮胖些,面白无须,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腰间一块玉佩。
三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这绝对隐秘的空间。
当火麟飞那颗脑袋好奇地探进来时,暗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瘦高文士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右手已缩入袖中。矮胖男子脸色一白,惊疑不定地看向叶承泽。而叶承泽,在最初一瞬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搁在案下的左手,指节捏得发白。
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火麟飞眨了眨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何等危险的场合,也没注意到那瘦高文士袖中隐隐透出的寒光(大概是匕首或短刺)。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叶承泽脸上,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你脸色怎么比上次中毒还难看?”他说的是这几天刚磕磕绊绊学会的庆国官话,发音仍带着点古怪的腔调,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他歪了歪头,视线在对面两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身上扫过,又看回叶承泽,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们逼你?”
“……”
暗室里的死寂更深了,几乎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瘦高文士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殿下中毒之事乃绝密,仅有寥寥数人知晓,且早已被处理得天衣无缝。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子,不仅擅闯密议,竟还一口道破此事!此人绝不能留!
矮胖男子额角渗出冷汗,看向叶承泽,等待指令。是立刻灭口,还是……
叶承泽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极其细微。他看着火麟飞。青年站在门口,逆着外间稍亮的光线,身影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算计、恐惧或窥探到秘密的兴奋,只有对他脸色过于难看的直白疑问,和那句“他们逼你?”里,近乎天真的打抱不平。
逼?是啊,这煌煌庆国,这森森宫阙,这盘根错节的势力,无时无刻不在逼他。父皇的审视,太子的猜忌,监察院的监视,各方势力的拉扯……他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每一刻都在消耗心力维持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皇子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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