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救:“……”这故事也太潦草了吧!经得起查吗?
叶承泽却若有所思:“海外归国……隐世高人……”他指尖轻叩桌面,“倒是个思路。庆国东南有海,海外岛屿星罗棋布,时有异邦之人漂流而来。以此为据,编造一个相对完整的来历,再辅以一些‘证据’,未必不能取信于人。”
火麟飞一拍手:“对嘛!再给我弄个什么海外奇珍异宝当信物,或者弄点谁也看不懂的文字当师门传承,往那些酸溜溜的言官面前一亮,保管他们傻眼!”
范无救忍不住插话:“火公子,此事绝非儿戏。来历、师承、信物、甚至口音、生活习惯,皆需细细推敲,稍有纰漏,便是欺君之罪。”
“那就推敲呗!”火麟飞浑不在意,“你们这儿海外的故事、风物、文字,多给我讲讲,我学得快!口音更好办,我就说我们那儿说话就这味儿!生活习惯……嗯,我尽量改改,比如吃饭不吧唧嘴?”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乐了。
叶承泽看着火麟飞神采飞扬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与无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火麟飞的想法固然天真莽撞,却并非全无道理。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用一个更离奇却更“合理”的故事,去覆盖掉原本的“来历不明”。关键在于,这个故事要编得足够圆,细节要足够真。
“范先生,”叶承泽看向范无救,“海外诸国的风物志、航海图、乃至一些流传的异闻传说,尽可能搜集齐全。另外,我记得府库中有一批前朝海商进贡的奇物,其中有些连宫中典藏都未曾记载,找出几件合适的,作为‘信物’。”
范无救心神领会:“属下明白。只是这‘师承’与‘武学来历’……”
“就说我师父是个脾气古怪的海外散人,武学自成一派,不录文字,只传口耳。”火麟飞接口道,随即摆了个超兽战队基础格斗的起手式,动作刚猛凌厉,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招式嘛,就说我们那儿打架讲究实效,没那么多花架子。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我师父对质。”
叶承泽点头:“可以。但火麟飞,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海外归人火麟飞’,不再是‘天降异人’。言行举止,需得符合这个身份。那些……”他顿了顿,“过于惊世骇俗的言行,能免则免。”
火麟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演戏嘛,我在行!保证演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计划初定,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叶承泽眉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火麟飞还在他身边,类似的攻讦与危险就不会停止。甚至,随着火麟飞展露越多不凡,觊觎与忌惮也会越深。
夜深人静,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叶承泽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对面、正对着一本海外风物志皱眉苦读(实际上是在努力记住那些拗口地名和古怪习俗)的火麟飞。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漫上叶承泽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冰冷的忧虑。
“火麟飞。”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嗯?”火麟飞从书页中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叶承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跟着我,此路荆棘遍布,前方或许是万丈深渊。你本不必卷入其中。”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或许终有一日,我会累你……万劫不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火麟飞面前。不是试探,不是矫情,而是清醒的认知与沉重的告诫。他的世界充满算计与杀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火麟飞像一团误入寒潭的烈火,照亮了他,也燃烧着他,但更可能……被这潭深不见底的冰水彻底吞噬。
火麟飞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叶承泽面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也没有激动反驳,只是静静地、认真地看进叶承泽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封的外壳,看清里面所有的疲惫、挣扎与隐忧。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叶承泽搁在桌面上、微微发凉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不容拒绝。
“阿泽,”火麟飞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火麟飞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眸在烛光下灼灼如正午烈日,清晰地映出叶承泽微微晃动的影子。
“深渊?我见过比深渊更黑的地方。地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野性不羁的笑,“我也闯过几层。”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叶承泽却从中听出了某种历经浩劫、看透生死的淡然与豪迈。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源自骨血与灵魂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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