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缠绵得如同化不开的相思,细细密密,无声浸润着黛瓦白墙,将整座苏州城笼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雨丝落在“泽飞居”新铺的青色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浮动着青苔、泥土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气。
这里已不再是京都。没有巍峨的宫墙,没有肃杀的侍卫,没有时刻需要提防的窥探目光。只是一处位于城西、闹中取静的三进宅院。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是叶承泽亲笔所题——“泽飞居”三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罕见的洒脱之意。没有王府的规制,没有爵位的彰显,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宣告着此间主人的名讳与……归宿。
火麟飞赤脚站在前院回廊下,手里拎着一只湿淋淋的靴子,皱眉看着廊檐下挂着的、被雨水打湿一半的鸟笼——里面两只画眉是他前日从市集上“救”下来的(卖鸟的老汉说它们太吵,打算处理掉),此刻正蔫蔫地缩着脖子。“这雨还没完没了了……”他嘀咕着,将靴子随手一扔,走到鸟笼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暖意,隔着笼子轻轻拂过。两只画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翅膀,精神稍振。
他如今对异能量的掌控精细了许多。虽然距离恢复到能召唤完整武装的程度依旧遥远,但已能勉强做到内敛循环,缓慢滋养身体,甚至进行一些极细微的能量外放与感知。这江南水乡,能量场似乎比京都那沉重压抑之地要活泼些,虽依旧稀薄,却更易被他那带着“火”属性的异能量接纳。他正尝试着,像玄易子师父教的那样,去“倾听”这个世界的能量脉动,寻找可能存在的、与超兽世界或时空乱流相关的细微痕迹。这很渺茫,但这是他回去的唯一希望,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可能。
后院传来隐约的棋子落盘声。叶承泽在临水的书斋。
火麟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趿拉着一双木屐,穿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鹅卵石小径,走向书斋。木屐踩在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惊起几只躲在芭蕉叶下的青蛙,噗通跳进旁边的池塘。
书斋临水而建,三面开窗,窗外是自家后园的一角池塘,荷叶田田,几支晚荷在雨中摇曳。叶承泽穿着一身月白的家常道袍,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子挽了发,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棋枰前,自己与自己下棋。手边一盏清茶,几卷摊开的书稿,墨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水汽与荷香,宁静得不像真实。
听到脚步声,叶承泽没有抬头,只是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堵死了白棋一条大龙的去路。
“赢了?”火麟飞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叶承泽肩头,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他如今对围棋的规则已大致了解,但看这种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复杂棋局,依旧觉得眼花缭乱。
“险胜半子。”叶承泽淡淡道,抬手将棋局拂乱,黑白子叮叮当当落回棋罐。“雨停了?”
“没,小了点。”火麟飞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闷得慌。阿泽,你整天对着这些棋啊书啊的,不无聊?”
叶承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静,则不无聊。”他抬眼看向火麟飞,目光落在他赤着的脚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鞋呢?”
“湿了。”火麟飞浑不在意,一屁股在叶承泽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盘起腿,顺手拿起他手边一卷书稿翻看。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写的是关于江南漕运弊政与改良之策的论述,条分缕析,数据详实,建议犀利却可行。这不是奏章,更像是……私人笔记,或着述。
“《新策论》?”火麟飞念出封面上的字,“你还琢磨这些?咱们不是……不干了吗?”他指的是朝堂之事。
叶承泽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的荷塘:“不为其位,不谋其政。但所见所感,所思所想,总需有个去处。”他指了指那卷书稿,还有旁边堆叠的更多卷册,“半生困于权谋倾轧,所见多是阴私算计。如今跳出局外,反能将一些早年的想法,结合这些年所见民生实情,略作梳理。未必有用,只求……不负所学,不负所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火麟飞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藏的一丝不甘与……更深的抱负。叶承泽这样的人,生来就被赋予治国之才,被推入权力漩涡,即便如今选择远离,那份烙印在骨子里的、对家国天下的关注与思考,又如何能真正熄灭?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曾经的权谋智慧,转化为经世济民的思想,藏于这江南宅院的书稿之中。
“哦。”火麟飞似懂非懂,但觉得阿泽想写就写呗,反正他聪明,写什么都好。他把书稿小心放回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昨晚想到个新法子,或许能让我恢复得快一点!这江南水汽重,但地脉能量似乎有点不一样,我试试能不能引动……”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关于此界能量与异能量交互的新“理论”,夹杂着大量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术语和比喻,手舞足蹈,眼神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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