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一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京都压抑已久的躁动。巡防营参与围杀皇子(虽未明言,但明眼人都知是针对二皇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伴随着“赤焰怪物”、“天降神罚”等各种添油加醋的恐怖传闻,在惊惶未定的人心中迅速发酵。
太子一党反应极快,立刻以“缉拿假冒巡防营、刺杀皇子的北齐奸细”为名,调动更多兵马封锁相关区域,搜捕“余党”,实则是在清洗、巩固自身势力,并试图将水搅得更浑。一时间,京都数个坊市陷入短暂的混乱,刀兵之声时有所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血腥的气息。
然而,这场预谋中的“逼宫”或“清洗”,却并未如某些人预期那般顺利蔓延。部分原本态度暧昧的中立将领和官员,在目睹或听闻了货栈那“非人”的一幕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那赤红的身影、焚尽一切的力量,超出了他们对皇权争斗的认知范畴,带来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撼与……抉择。
当力量悬殊到一定程度,所有的算计与站队,都显得苍白而可笑。有些人开始重新评估那位“重伤静养”的二皇子,评估他身边那个“海外奇人”所代表的、不可控的变数,以及……庆帝对此事可能的态度。
混乱在次日午后渐渐平息。不是被强力镇压,而是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凝滞。太子麾下兵马控制了皇宫外围数个关键门户和重要官署,但并未真正踏入宫门一步。宫内异常安静,庆帝没有任何旨意传出,连平日负责传达的太监都极少露面。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口谕分别送到了已悄然回到府中(经过周密布置和伪装)的叶承泽,以及仍在城西“济世堂”后院调息恢复的火麟飞耳中。
“陛下口谕,宣二皇子叶承泽,及其亲随火麟飞,即刻于凌烟阁见驾。只宣二人,不得携从。”
凌烟阁,并非正式朝会的宫殿,而是宫中一处用于收藏功臣画像、位置相对僻静的高阁。在此处召见,且只宣他们两人……用意莫测。
叶承泽接到口谕时,正在书房由范无救协助处理臂上一处不甚起眼、却在昨夜混乱中被划伤的伤口。他动作顿了顿,缓缓放下挽起的袖口,遮住那抹血色。
“殿下,”范无救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此刻宫中情况不明,太子的人可能就在附近。凌烟阁地势虽高,却易守难攻……亦易成瓮中之鳖。”
叶承泽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得异常:“父皇要见,不得不去。”他看向范无救,“府中一切,按第二套方案准备。若……日落之前,我们未归,你知道该怎么做。”
范无救身体一震,深深躬身:“属下……明白。”
火麟飞那边则简单得多。传旨太监战战兢兢地念完口谕,火麟飞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闻言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现在就去?”
“是、是,陛下急召,请火公子即刻动身。”太监不敢看他,昨夜那“赤焰怪物”的传闻早已将他吓破了胆。
“行,走吧。”火麟飞扯过外衫套上,动作牵动了内腑伤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他体内异能耗尽后的空虚感依旧强烈,经脉也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力竭呕血的状态已好了太多。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但脸上看不出半分惧色,反而有种“该来的总算来了”的释然。
两人在宫门外相遇。没有多余的侍卫仪仗,只有引路太监和宫墙下异常肃杀的气氛。叶承泽看到火麟飞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眉头微蹙,走近低声道:“撑得住?”
火麟飞咧嘴一笑,撞了下他肩膀(很轻):“小意思。倒是你,脸色比我还差。”
叶承泽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率先迈步,踏上通往凌烟阁的漫长宫道。火麟飞紧随其后,两人的影子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并肩而行。
凌烟阁高七层,飞檐斗拱,矗立在皇宫西北角,俯瞰着大半座宫城与远处的京都街市。平日里此处清冷,今日更是寂静得可怕,沿途竟不见一个宫人侍卫,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更添几分孤寂与肃杀。
引路太监至阁楼下便止步躬身,不敢再上。叶承泽与火麟飞对视一眼,拾级而上。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越往上,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沉滞。
顶楼是一处开阔的轩厅,四面开窗,视野极佳。此刻,轩厅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投入的天光,将内部照得半明半暗。庆帝负手站在西面窗前,背对着入口,正望着窗外宫阙连绵的景色。大太监洪四庠如往常般,佝偻着身子,侍立在最深的阴影角落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没有香炉,没有奏章,没有侍卫。只有一君,一仆,和这满室压抑的寂静。
叶承泽与火麟飞走到轩厅中央,距离庆帝身后约三丈处停下。叶承泽撩袍,依礼跪下:“儿臣参见父皇。”声音平稳,在空旷的轩厅内清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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