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那道白色门户的瞬间,陆沉舟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富有弹性的水膜。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颠簸或空间撕裂感,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与凝滞。四周不再是深渊那种充满恶意与虚无的黑暗,也不是正常的空间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流动的灰白色光流。无数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闪烁的符号在光流中明灭,像是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庞大系统正在无声运转。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错乱。陆沉舟感觉自己仿佛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可能只过了一秒,又像是经历了数个小时。怀中姜眠冰凉的体温和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真阳之火来温暖她,但体内空空如也,那种力量被彻底榨干的虚脱感,甚至比深渊战斗时更让人心悸。他知道,这不仅是灵力耗尽,更是本源受损。至阳玄魄体就像一座被过度开采殆尽的富矿,此刻只剩下残破的矿坑和透支的隐患。
“观测结束……变量……基准值……”
那个冰冷、宏大、非人的“声音”留下的只言片语,不受控制地在他疲惫欲裂的脑海中回响。
一股寒意,比深渊的冰冷更甚,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豁出性命的战斗,信念的碰撞,情感的灌注,乃至最终冥主那滴悲哀的“眼泪”和自我的消散……在某种更高等的存在眼中,难道只是一场被设定好的“实验”或“观测”?他们只是被评估的“变量”?所谓的“临时通道”,不过是实验结束后,对“达标”样本的一点“仁慈”?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濒死的危机感。陆沉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的、无法想象的宏大存在面前,个人的意志、情感、乃至整个文明的挣扎,可能都渺小得可笑。
但这种无力感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他低头,看向怀中脸色灰败、气息奄奄的姜眠。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皮肤上,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就是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女人,刚刚承载了整个世界的记忆与情感,去叩问一尊古神的执念。
渺小吗?也许。
但正是这份渺小中的坚持、守护与爱,撼动了那看似不可战胜的虚无。
管他什么观测者,管他什么高等存在。他陆沉舟,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此刻唯一的“项目”和“标的”,就是怀里这个人。他必须带她回去,必须让她活下去。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总裁的思维模式在此刻本能启动:明确核心目标(生存),评估现有资源(两人残破之躯、未知通道),识别主要风险(通道稳定性、外界情况、追兵可能性),制定应对策略(保持警惕、节省体力、见机行事)。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周围的灰白光流开始剧烈波动。那些闪烁的符号变得混乱,几何图形扭曲、破碎。整个通道内部传来一种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细微声响。
“通道不稳定!”陆沉舟心头一紧,立刻收紧手臂,将姜眠更严密地护在怀中,同时尽量蜷缩身体,减少受冲击面积。他不知道这通道崩塌会是什么后果,是被抛入未知空间乱流,还是直接形神俱灭?
没有时间恐惧。
前方的光流陡然变得刺目,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再是温和的承载,而是粗暴的抛掷!
“呃——!”
陆沉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钳锁,将姜眠固定在胸前,用自己的背部去承受所有可能的撞击。
视野被混乱的光影填满,耳中是尖锐的嗡鸣和空间扭曲的怪响。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似乎要散架的剧痛,以及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重重地摔在了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差点直接晕过去。但他撑住了,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颤抖着手去探怀中人的鼻息。
微弱,但依然存在。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和左臂,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估计是落地时撞击和摩擦造成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张嘴想喊姜眠的名字,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寒冷。
透彻骨髓的寒冷,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立刻让他意识到身处何地。
他勉强睁开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眼睛,环顾四周。
白。一片刺眼的白。
积雪,冰川,裸露的黑色岩石。极北之地特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和裸露在破损西装外的皮肤。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进入深渊前的那片冰雪荒原。远处,还能看到当初强行打开深渊入口时,留下的那个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正在缓缓收缩消失的空间扰动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