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莱斯特兰奇沉入一片粘稠、冰冷的黑暗。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只有伏地魔钻心剜骨咒残留的剧痛,像无数条烧红的毒蛇,在他破碎的神经和撕裂的肌骨间疯狂噬咬、钻凿。每一次无形的啃噬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将他残存的意识撕扯得更碎。那痛苦如此纯粹,如此深入骨髓,几乎成了他存在本身的一部分,与血液一同奔流。
混沌中,一些尖锐的碎片刺破黑暗:
辛克尼斯那张油滑而亢奋的脸,扭曲着,用“莱斯特兰奇”这个姓氏像淬毒的匕首一样捅向他——“看看他姓什么?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亲侄子!……这种污秽的血脉,根本不值得信任!”
麦格教授挡在他身前,瘦削却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她翠绿长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是淬火的钢铁:“……他承受的背叛家族的痛苦,他冒的风险,他受的伤,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深重!”
德拉科撞上冰冷铁甲咒的闷响,他摔倒在碎石地上,掌心鲜血淋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和恐惧,嘶喊声模糊却撕裂人心:“阿尔文!放开他!你们这些混蛋!放开他——!!”
最后,是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洞悉一切的蓝眼睛,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孩子,你的忠诚,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咳……噗!”
那口压抑已久的暗红鲜血,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是他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
* * *
意识像沉船被打捞,一点一点,艰难地浮出冰冷黑暗的海面。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悬浮感,仿佛躺在最轻柔的云絮之上,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却又奇异地被一种温暖的光包裹着,极大地缓解了那无处不在的、蚀骨钻心的疼痛。耳边是规律的、轻柔的啜泣声,压抑而克制,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阿尔文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掀开眼帘。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医疗翼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高高的拱顶窗户透进午后的阳光,在洁白的天花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床边,德拉科·马尔福趴伏在冰冷的床沿,铂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德拉科的一只手,紧紧抓着阿尔文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阿尔文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
阿尔文试着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德拉科的身体却猛地一僵,啜泣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那张脸,让阿尔文的心脏狠狠一缩。
德拉科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泛着青紫的阴影,嘴唇干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何时咬破的。但最刺目的,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睑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如同亲眼目睹世界末日后的幸存者,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庆幸。当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阿尔文睁开的银灰色眼眸上时,那层强撑的、属于马尔福的冰冷外壳瞬间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汹涌的后怕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委屈。
“阿尔文……”德拉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抓着阿尔文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阿尔文,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庞弗雷夫人!他醒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最后一句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转头看向医疗翼门口的方向。
庞弗雷夫人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和不易察觉的关切。“安静!马尔福先生!病人需要静养!”她严厉地瞪了德拉科一眼,快步走到床边,魔杖迅速而精准地在阿尔文身上划过,杖尖流淌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仔细检查着他胸口的致命伤和体内魔力的紊乱状况。
“莱斯特兰奇先生,”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你失血过多,魔力严重透支,还承受了极其恶毒的黑魔法诅咒残留。不过,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伤口正在愈合,诅咒的侵蚀也被控制住了。你需要绝对的休息和大量的魔力补充药剂。”她挥动魔杖,一杯散发着浓郁苦涩药草味的魔药稳稳地漂浮到阿尔文嘴边。“喝下去,它能缓解你神经上的痛苦,帮助你恢复体力。”
阿尔文顺从地张开干裂的嘴唇,让那苦涩冰冷的药液滑入喉咙。药效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温柔的潮汐冲刷着岸边饱受摧残的礁石,那深入骨髓的钻心剧痛瞬间被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和奇异的放松。他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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