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喘息中,艰难地爬行了大约一个时辰。
赤岩城,混沌灵膳学宫。曾经庄严肃穆、铭刻着混沌鼎纹与五圣兽图腾的建筑群,此刻在“吞星者”那含怒一击的余波下,如同被巨神践踏过的沙堡,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破碎与倾斜。以陆羽所在的静室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建筑几乎全部坍塌,化为齑粉与瓦砾。更外围的区域,墙壁布满辐射状裂痕,琉璃瓦片碎裂一地,精美的雕梁画栋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尘土、尚未散尽的能量焦糊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冰冷寒意,那是“吞星者”攻击残留的毁灭气息。
学宫最核心的防御大阵,那由赤练倾注心血、结合混沌鼎分体力量构建的多重复合光幕,此刻已然彻底黯淡、破碎。仅存的几处阵基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在刚才那恐怖的一击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维系大阵运转的地脉能量传输通道也出现了多处断裂和紊乱,短时间内难以修复。整个学宫,如同被剥去了甲壳的巨龟,赤裸地暴露在依旧被赤金色诡异天光笼罩、远方天坑杀意未散的天地之间。
然而,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一种沉默而坚韧的“生机”,正在如同野草般,从裂缝中顽强地钻出,迅速蔓延。
那是人。是劫后余生的灵膳师、学徒、卫兵、以及普通民众。他们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眼中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行动力”与“凝聚力”。无需过多命令,幸存者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身强力壮者开始清理废墟,寻找可能被掩埋的同伴和物资;略通医道或灵膳之道的修士,则在相对完好的角落搭建起简易的救治点,用储备的药材和尚未损坏的灵膳器具,熬制着疗伤、安抚心神的汤药;卫兵们强忍着伤痛,重新集结,在废墟间关键位置布置起简陋的警戒哨,尽管他们知道,这种警戒在“吞星者”面前形同虚设,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全感。
更令人动容的是,许多普通民众,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并未选择逃离(也无处可逃),而是默默地加入了清理和救助的行列。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修炼法门,也不通灵膳妙理,但他们用最朴素的双手,搬运砖石,传递清水,照顾伤员,将自家仅存的一点口粮分给更需要的人。一种名为“同舟共济”、“守望相助”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在这冰冷的废墟与赤金色的天光下,缓缓流淌,对抗着外界那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这一切自发秩序的核心,是几个身影。
静室(如今只剩半间)外的空地上,赤练换上了一件沾满灰尘和血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暗红色的劲装,长发随意用一根焦黑的木枝绾起,脸色因消耗过度和焦急而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快速扫视着周围的情况,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下达着一道道简短的指令。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擅长烹调神奇灵膳的巫女,更像是一位在废墟上指挥若定的将军。她的巫火印记黯淡,显然之前强行维持大阵和催发“黑暗料理炸弹”消耗巨大,但她依旧将体内残存的一丝巫火之力,化作温和的热流,注入几个伤势最重的卫兵体内,暂时稳住他们的生机。
“东区废墟下还有生命气息!快去几个人!小心二次坍塌!”
“灵膳工坊的‘鼎心炎池’能量泄露了!懂阵法的,跟我来!用隔热材料先堵住裂缝!”
“伤员集中到西边那片还算完整的廊檐下!雨柔,雨柔妹子!你那边还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还没完全塌的药库里翻!”
不远处,一片相对干净的断墙下,慕雨柔正半跪在地,为一个腹部被碎石刺穿、奄奄一息的年轻学徒进行紧急处理。她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但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原本就因“尸蜕蛊”和透支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明得仿佛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但她的动作却稳定而迅速,纤细的手指闪烁着微弱的翠绿光芒(净蛊灵蝶的生机),精准地清理伤口、敷上药粉、进行简单的包扎。她的白发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些,在赤金色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神情专注,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忘却了自身的虚弱。净蛊灵蝶停在她的肩头,蝶翼微微开合,洒落点点温润的翠绿光屑,辅助着治疗,也勉强驱散着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冰冷余韵。
“别怕,伤口不算太深,没伤到要害。忍一忍,很快就好。”慕雨柔轻声安慰着因疼痛而抽搐的学徒,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抬头看向忙碌的赤练,回应道:“赤练姐,我需要更多的‘止血藤’和‘宁神花’,普通的金疮药对那种……冰冷的伤口侵蚀效果不好。”
“知道了!我马上让人去找!”赤练应道,目光扫过慕雨柔那更加苍白的脸和增多的白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此刻无暇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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