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后帝都发生的事情,在座诸位都已经亲身经历或者通过信使得知了。那场噩梦、那些献祭、那些死去的平民——不是偶然的天灾。”
塞拉菲娜的声音沉了半个音阶。
“猩红祭团早就渗透进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军方、神殿、贵族家族的内部管事,甚至各地的中小领主的随从里,都有他们的人。”
一个年轻贵族拍了一下桌子。
“那我们还坐在这里谈什么?既然帝国已经烂到了根上!”
“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谈。”
大公接过话头,声音压住了年轻人的激昂。
“不是讨论帝国烂没烂,而是讨论我们怎么活。”
议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提、但又不得不面对的名字。
奥尔贝赫。
“他的快骑昨晚到了。”
大公的语气平淡。
“三骑,跑了一天一夜没换马。带的是他亲署的公文。”
长桌两侧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了过来。
大公从怀里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放在桌面上。
“内容不复杂。他要求南境所有领主在七日之内完成军编整合,统一归入南境联军序列,由奥尔哈根要塞统一调度。拒绝整编的领主——他原话是将被视为帝国秩序的阻碍。”
“威胁。”
一位贵族冷冷地说。
“是最后通牒。”
另一位贵族纠正。
“帝国唯一的传奇。”
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这三个字落下去之后,宴会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奥尔贝赫,帝国唯一在世的传奇级强者。
这个头衔的重量不需要任何修饰,它本身就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山。
“对于奥尔贝赫……”终于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塞拉菲娜。
“三殿下,反抗军方面可有应对之策?”
塞拉菲娜沉默了,然后她的手指在袖口的暗袋上轻轻摸了一下,那里面装着露米娜给她的金色胶囊,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了上来。
“反抗军会有办法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只是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请诸位相信,我不会把在座的各位拉进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
大公看了塞拉菲娜一眼,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
“七天。诸位回去之后把能调动的都调动起来,该转移的平民开始转移,该加固的防线立刻加固。”
“不是顺从奥尔贝赫的整编?”
有人问。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大公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这一次,我们为自己而战。”
会议持续到了深夜。
......
而这时就在凯厄斯的书房里,不久前才和雷戈拔河赢的凯厄斯正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刚用完的信笺。
墨迹还没干透,指腹碰上去会沾上一点黑。
雷戈站在对面,双臂交叉,整个人靠在书架上。
他比凯厄斯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书房里像根没地方放的柱子。
“北方的消息不太好。”
凯厄斯把信笺折好,塞进信封。
“凯恩那老小子的境内好像是发生了反叛,我的探子没有拿到具体的情报。”
“所以,他就是指望不上了?”
雷戈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是暂时指望不上。”
凯厄斯纠正。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合作的空间。凯恩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可不是表面的那种呆骑士,能在他的领地里闹起来那肯定是他授意的。”
雷戈松开交叉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觉得有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凯厄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对着雷戈露出了一个盖盖的笑容。
“哎~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书房外面隐约传来操练的号令声。
凯厄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板。
矮丘下面的空地上,一支规模不大但气质截然不同的队伍正在列阵。
那些人如果不看他们此刻身上穿着的甲胄和手里握着的兵刃,放在半年前,他们是农夫、是铁匠、是猎户、是村子里修栅栏的老伯和替人看孩子的大婶。
落日村的人。
雷戈和埃利亚斯当年带着他们隐居到那个偏远的小村子里,远离帝国的战火与权谋。
种了十几年地,打了十几年猎,修了十几年房子。
但当他们穿上旧日的铠甲,拿起封存多年的兵器,那些年的安逸仿佛一层薄霜,一吹就散了。
队列整齐得让凯厄斯从西境联军中临时征召的那些士兵自愧不如。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兵扛着一杆长矛,矛身磨得锃亮,显然保养了十几年从未松懈。
他身旁一个中年妇人村里负责酿酒的此刻腰间别着两柄短刀,站姿笔直,目光沉稳。
凯厄斯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雷戈。
雷戈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队伍在一声低沉的号令下齐步转向,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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