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寒气透过玻璃门渗入,但比起屋外,这里仍算温暖。壁炉的余烬偶尔闪烁一下,映照着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玛格丽特已经被路易以“明天还要早起”为由,半哄半劝地送回主卧休息了。房间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个孩子安稳的呼吸声。
薇薇安将最后一个洗净的牛奶瓶放回消毒柜,擦干手,准备回自己在一楼的房间。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利落,但眉宇间那层在孩子们面前彻底化开的柔和,已随着玛格丽特的离开和夜深人静,重新覆上了一层惯常的、安静的疏离。
“薇薇安。” 路易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站在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门旁的路易。
他也没睡,脱下了围裙,只穿着衬衫和长裤,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没有了平日在玛格丽特面前的温柔笑意,而是一种沉稳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认真。
“还没休息?”薇薇安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有点事,想和你聊聊。”路易指了指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门,“外面冷,就在这里吧。”
薇薇安没有反对,走到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脊背挺直,是惯常的戒备姿态,尽管对象是路易。
路易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矮几,上面摆着一盆小小的、玛格丽特喜欢的绿植。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木炭碎裂的细微声响。这沉默并不尴尬,却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最终,是路易先打破了沉寂。他没有迂回,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直视着薇薇安同样冰蓝色的眼睛:
“你……喜欢她,对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沉重。
薇薇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冰蓝色的眼眸迎着路易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慌乱,清澈得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倒映着跳跃的炉火光晕。
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确认路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在审视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早已有了答案、却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
然后,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松懈,不是放弃,而是一种……终于无需在一个人面前伪装的、疲惫的坦然。
“啊……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是承认。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在路易面前。两年多的共事,六年的相识,以路易的敏锐和对玛格丽特的关注,他能看出来,薇薇安丝毫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戳破这层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窗户纸。
路易看着她坦然的承认,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释然。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矮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和薇薇安各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讨论一件工作。
“……不知道。”薇薇安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但她握得很稳,“或许是当初我还在效忠派的时候,或许是在上大学时,看她毫无顾忌的可爱样子……或许……更早,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的描述很平淡,没有炽烈的词汇,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注视和了解,却比任何激情宣言都更有分量。
“你没想过告诉她?”路易喝了一口冷水,问道。
“没有。”薇薇安回答得斩钉截铁,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自嘲的冷光,“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这个内务部的特工,她最信任的助手和……朋友,对她怀着不该有的心思?然后呢?让她困惑?让她为难?破坏她和你的感情?还是让她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最终连现在这样的距离都失去?”
她的声音始终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这个时代,路易,你比我更清楚。女孩子之间……不该有这种事。至少,在玛格丽特的认知里,不该有,也不可能发生。”
“她认定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是莉莉丝的干妈,是能交付后背的战友。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主卧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她自己……毫无察觉,又毫无保留地信任,甚至觉得‘两个女孩子住一起方便’,硬是把我留在这个家里……我早就该找借口搬出去了。工作忙,安全屋需要人盯着,随便什么理由。”
路易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他了解薇薇安,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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