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凡尔赛宫的肃杀、电报中心的冷寂、乃至街头深秋的寒意,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门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柔和的暖黄色光线驱散了阴影,也温柔地包裹住归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可丽饼的黄油香气,以及家里特有的、混合了木蜡、书籍和淡淡奶味的温暖气息。路易已经收起了文件,正从客厅走出来,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便漾开了全然放松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关切,有等待,也有不言而喻的“你回来了”的安心。
“孩子们都睡了?”玛格丽特将大衣交给迎上来的女仆,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楼上的安宁。
“刚睡踏实。莉莉丝临睡前还抓着薇薇安的衣角不放,好不容易才哄开。”路易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零星文件的公文包,顺手放在门厅柜上,然后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笔和训练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薇薇安也去休息了。”他补充道,示意一楼客房的方向。
玛格丽特点点头,任由路易牵着,穿过静谧的客厅,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一天的疲惫,在踏入家门、握住这只手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但此刻,这疲惫里却掺杂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和归巢后的安然。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温馨而私密。路易替她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熟练轻柔。
玛格丽特配合地抬手,褪下外套,里面是柔软的丝质衬衫。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中零星闪烁的巴黎灯火。
城市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温柔而宁静,全然不知白日里在其心脏地带发生的激烈交锋与艰难抉择。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路易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棕发与橙红发丝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胸膛规律地起伏,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玛格丽特闭上眼,全身的重量向后依靠,彻底放松地陷入这个怀抱。鼻尖萦绕着路易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外界的风雨、权谋、责任、争吵、歉意、坚持……所有一切,仿佛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被暂时屏蔽、吸收、化解了。
“累坏了?”良久,路易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嗯……”玛格丽特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吵得头疼。伏龙芝元帅的眼神像刀子,劳伦斯将军的话绵里藏针……不过,总算没白吵。”
“我知道。”路易的手臂收紧了些,吻了吻她的发旋,“你决定的事,总有你的道理。就是下次,别总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我看着……”他顿了顿,没把“心疼”说出口,转而道,“看着都替你捏把汗。”
玛格丽特转过身,面对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柔软。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路易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那里有新冒出的、短短的胡茬,有些扎手。
“可有些风口,总得有人去站。”她轻声说,目光描摹着丈夫熟悉的眉眼,“为了东方的同志能少流点血,为了我们送去的不是负担而是真正的帮助……这口气,我必须争。这责任,我也得担。”
她想起会议上自己那句“个人责任微不足道”,此刻在丈夫面前,却无需任何豪言壮语。
路易握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懂。”他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包含了最深的理解和支持。他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也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深情与信赖。
“所以,我在这里。在家里。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处理文件,哄孩子,等你回家,给你煮汤,还有……当你的出气筒和充电站。”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却让玛格丽特鼻子一酸。她向前一步,彻底埋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贴在他温暖的颈窝。
“路易……”
“嗯?”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是为今天的会议,而是为这长久以来无声的支撑,为这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为这无论她在外是光芒万丈的主席还是疲惫归家的女人,都始终敞开的、只属于她的怀抱。
路易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她,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绵长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玛格丽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莉莉丝今天真的又缠着薇薇安了?这小没良心的,我才是她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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