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告别众人，往自己洞府走去，一路上，星陨洞天中的经历，尤其是那枚残缺玉简带来的关于“九阴玄体”与“九阳圣体”的宿命信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他信步走在通往客舍区域的青石小径上，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又想起了楚嫣然。
作为此战的重要功臣，身份尊贵的天楚皇朝遗孤，她自然也出席了庆功宴。
但林昊敏锐地察觉到，之前在宴席之上，她虽然笑容温婉，举止得体，但那笑容背后，总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落寞与忧郁。
当众人都在为宗门得以保全而欢欣鼓舞时，她那份“国破家亡，自身漂泊”的孤寂感，恐怕唯有自己才能深切体会。
她的复国之路，遍布荆棘，希望渺茫。
不知不觉间，林昊走到了安排给楚嫣然暂居的那处幽静小院外。
小院位于一片紫竹林旁，月色下的竹影婆娑，环境清雅，是宗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居所。
院门未关，只是虚掩着，透出里面朦胧的灯光。
林昊正要抬手敲门，动作却微微一顿。从门缝中，他看到了一个坐在石凳上的窈窕背影。
楚嫣然没有穿着宴席上那身彰显身份的华美宫装，只着一件素雅的淡黄色长裙，青丝如瀑，未佩戴任何钗环。
她背对着院门，微微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似乎在轻轻颤动。
低低的、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入林昊耳中。
林昊脚步放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嫣然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玉佩，材质温润，却明显残破了一角，雕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只是凤首部分有些模糊，似乎常被主人拿在手中反复摩挲。
她正对着那枚残破的凤佩，无声垂泪。
晶莹的泪珠滑过她光滑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楚嫣然娇躯猛地一僵，迅速用衣袖擦拭脸颊，慌忙站起身转了过来。
“林…林兄？”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如同宴席上那般得体的笑容，但那泛红的眼圈，睫毛上未干的泪珠，以及那强装出来的镇定，却愈发显得她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即使慌乱也未曾松开的右手上，那枚残破的凤佩被她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堡垒与依靠。
他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下说话吧。”
楚嫣然依言坐下，双手却依旧紧紧捂着那枚凤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夜风吹过紫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宴席喧嚣，更反衬出这小院的寂静与清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声的理解在流淌。
过了片刻，林昊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看向楚嫣然那双依旧水汽氤氲、带着慌乱与哀伤的美眸。
“你的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砸在楚嫣然的心上，“你的国，我记下了。”
“……”
楚嫣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娇躯剧烈地一颤，捂着胸口的双手指节瞬间攥得死白。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直直地看向林昊，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盈满眼眶，比之前更加汹涌，几乎要决堤而出。
林昊看着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我现在实力不够，强敌环伺，无法给你任何确切的保证。但今日之言，出自本心，绝非虚与委蛇。”
他顿了顿，凝视着楚嫣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待我林昊，拥有足够力量，足以横扫一切阻碍的那一天。必亲赴天楚故土，斩尽叛徒与敌寇，肃清寰宇，重整山河，助你——重登帝位！”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嫣然所有伪装的坚强与堤坝般的心防。
“呜……”
她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的、带着无尽委屈、辛酸、漂泊之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处逢生般的释然与激动的痛哭。
她漂泊了太久，背负了太多。
从金枝玉叶、万人敬仰的皇女，一夜之间沦为被追杀的遗孤，辗转流离，寄希望于宗门庇护，却深知复国之梦遥不可及，如镜花水月。
她习惯了将所有的苦楚、仇恨和渺茫的期望深深埋藏在心底，用坚强和礼仪武装自己。
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如此不计代价地，对她许下这般重若千山万壑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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