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滨海市安静得有点瘆人。于龙没回家,径直去了基金会办公室。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开门开灯,一屁股坐到电脑前。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本来就熬了一宿,血丝爬满了眼白。
卖地的消息挂出去了,老吴说一早能有信儿。一百六十万,三天内出手……于龙搓了把脸,这他妈就是场赌博。赌那块破地在规划公布前能卖掉,赌徐坤那孙子使绊子没那么快,赌清河村的桥不会烂尾。
“赌就赌吧。”他嘀咕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备了三套方案:最好的情况,地卖了钱到手,审批开绿灯;最坏的情况,地砸手里,审批卡死,材料断供;还有种中间状态——麻烦不断,但勉强能往前拱。
熬到四点,手机震了。老吴发消息:“于哥,有买家,压到一百五十万,要求明天签合同。”
于龙盯着那数字。一百五十万,比想的少了十万。这十万的窟窿……
“接。”他只回了一个字。
清晨六点,他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重新上路。副驾驶座上堆着连夜打印出来的文件——施工方案、预算表、动员计划。后座塞满了米面粮油,是给村里老人带的。
车进山时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山路湿滑。于龙开得慢,脑子里一遍遍过今天的安排:开会、宣布计划、组织人手、协调材料……
快到村口,他远远看见一群人杵在那儿。
老村长领着十几个村民,还有刘文静和几个孩子。天没亮就等着了。于龙心里一热,鼻子有点发酸。
车停稳,王小河第一个扑过来:“于叔叔!”
孩子捧着个搪瓷缸,热气腾腾的。“刘老师说您肯定没吃早饭,这是我奶奶煮的鸡蛋和红薯。”
于龙接过缸子,还温乎着。他蹲下身:“你们等多久了?”
“天擦亮就来了。”老村长拄着拐杖过来,声音还是哑,“大伙儿睡不着……心里惦着桥的事。”
这话说得朴实,却像锤子砸在于龙心口。他站起身,看着那一张张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人,皮肤黝黑的壮年,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孩子。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他身上,系在那座还没影儿的桥上。
“走,”他说,“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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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就两间旧瓦房,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屋里十几条长凳坐满了人,没座位的就站着,挤在门口、窗外。全村能来的都来了,连卧床多年的张奶奶都被儿子用板车推了过来。
于龙进屋时,屋里瞬间静了。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老村长颤巍巍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于先生……回来了。”
掌声响起来,小心翼翼的,不敢太响,怕惊走什么似的。
于龙走到前面。没讲台,他就站在那张掉漆的旧书桌旁。桌上摊着图纸,还有那摞文件。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我不绕弯子,直接说事。”
他拿起图纸展开:“新桥定在上游三百米。那儿河面宽点,但水流缓,河床扎实。桥长四十二米,宽五米,钢筋混凝土的,能过卡车,能抗洪水,用五十年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桥头到村里,修一条一点五公里的路,三米宽,水泥硬化。以后救护车、货车,都能直接开进村。”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这桥,这路,”于龙继续说,“我们爱心基金会捐建,免费给村里。一分钱不要你们出。”
这句话像炸雷。
“免费?真不要钱?”
“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
老村长的手又开始抖。刘文静捂着脸,肩膀直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空气里尘埃浮动,人们眼里渐渐涌出泪光。
于龙等声音稍歇,接着说:“但这桥不能白要。村里要出劳力,要配合施工,要负责以后的维护。另外——”他提高嗓门,“施工期间,所有用工优先从村里招。挖地基、运材料、拌水泥,这些活村里人能干的,都交给村里人干。按市场价开工资,日结。”
这下彻底炸了。
“还给钱?”
“日结?真的假的?”
一个黑瘦汉子站起来,声音发颤:“于先生,我……我有力气!我能干!一天给多少都行!”
“我也能干!我开过拖拉机!”
“我会木工!”
喊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激动。这些常年困在山里的人,第一次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不光是桥,是路,更是能挣到手的钱,是能改变日子的机会。
于龙抬手压了压:“安静。我还没说完。”
屋里渐渐静下来。
“这座桥,”他指着图纸,“我给它起了个名儿——‘致富桥’。”
他看向每一张脸:“为啥叫这个名?因为它不只连通两岸,更要连通咱们村和外面。桥修好了,路通了,村里的山货能运出去卖个好价钱,外面的机会能引进来。以后咱们可以搞种植合作社,搞乡村旅游,搞电商直播——这桥,就是咱们清河村脱贫致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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