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包事件曝光后的第七天,清河村一大早就热闹开了。
天还没亮透,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开始冒烟。女人们忙着蒸馒头煮鸡蛋,男人们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老李家新摘的苹果红得晃眼,刘婶家晒的柿饼甜得粘牙,连平时抠搜的王老蔫,都把藏了两年的山核桃全掏出来了。
今天桥通车,比过年还热闹。
于龙站在新桥头上,看着这座横跨清河的水泥桥。六米宽的桥面,结实的水泥护栏,桥墩子扎得深,像是河底长出来的手,把隔了几十年的两岸紧紧拽到一块儿。晨光从山坳里漏出来,给桥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于先生,您瞅瞅这桥……”老村长走过来,声音有点抖,“真好,真好啊。”
于龙转头看他。这才一个多月,老人头发全白了,可眼睛亮得吓人。他那双糙手紧紧抓着于龙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
“您是全村的恩人。”老村长嘴唇哆嗦着,“我这把老骨头,没想到临死前还能看见桥修起来……”
“村长,别这么说。”于龙扶住他,“桥是大家一起建的。”
“不,不一样。”老村长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没有您,这桥……下辈子也修不起来。”
他说不下去了,就那么死死抓着于龙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握过锄头,撑过竹筏,在河水里泡了几十年。现在它颤抖着,传递着一份沉得压手的感激。
于龙心里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哎哟,村长您这是干啥!”王大锤提着两挂鞭炮过来,一看这场景赶紧打圆场,“大喜的日子,哭啥!该笑!于子,帮我看看鞭炮挂哪儿?”
于龙趁机抽出手,深吸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他看了看桥头:“一边一挂,剪彩的时候放。”
“好嘞!”王大锤乐呵呵地去了。
工人们今天都换了干净衣裳。赵工特意刮了胡子,穿了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蓝工装,胸口还别了朵小红花。他在桥中间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像头一回见着自己孩子的爹。
“赵工,验收合格了吧?”于龙走过去问。
“合格!太合格了!”赵工眼睛发亮,“您看这桥面,平整度没得说。护栏每根钢筋都扎得结实。不是我吹,这桥用个百八十年没问题!”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辆车开进村子——县交通局的王局长来了,还带了两个副局长和几个科室的人。他们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桥头上聚了百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人们拄着拐杖眯眼看桥,脸上笑开了花;女人们挎着篮子,里头装着自家做的吃食,要送给建桥的人。
“王局,欢迎欢迎!”于龙迎上去。
王建军握着他的手,感慨地说:“小于啊,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把桥建成了。这才一个多月吧?”
“三十七天。”于龙说得准确。
“三十七天……”王局长转头看看桥,又看看那些满脸喜气的村民,点点头,“这效率,这质量,了不起。今天我们来,一是参加通车典礼,二是——”他顿了顿,“县里决定,把这座桥命名为‘致富桥’,还要给你们基金会发锦旗。”
话音刚落,身后工作人员展开一面大红锦旗,上头金灿灿八个大字:“心系民生,桥通致富”。
村民们“哗”地鼓起掌来。
于龙接过锦旗,心里却没多少喜悦。他想起了那条短信——“小心徐坤的后手”。桥建成了,可徐坤的威胁还在。那个神秘人说的“和你有关”的事,到底是什么?
“于先生,剪彩时间快到了!”刘文静跑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少有的笑。
于龙收回思绪:“好,准备开始。”
上午九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桥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老村长站在桥头临时搭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个破旧扩音喇叭,声音却异常洪亮:“乡亲们!今天,咱们清河村的‘致富桥’,通车了!”
“好!”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座桥,是于龙先生带着大伙儿,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老村长继续说,“三十七天,没日没夜,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从今往后,咱们的娃上学不用蹚水了!咱们的果子、粮食,能顺顺当当地运出去了!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他说一句,底下就应一声。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又哽咽了。
于龙被请上台。他接过喇叭,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王大锤,有筛沙筛到手起茧子的刘婶,有每天给工地送水送饭的赵家媳妇,还有那些曾经对他半信半疑、后来却拼了命也要把桥建好的乡亲们。
“我没什么好说的。”于龙开口,声音通过喇叭传得很远,“这座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赵工和工友们一锹一铲干出来的,是王大锤到处跑材料跑出来的,是全村老少爷们儿勒紧裤腰带支持出来的。桥建成了,但咱们的路才刚开始。以后,咱们要把山里的好东西卖出去,要让孩子们有书读,要让老人有病能医……这桥,只是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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