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香山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树枝上,隐约能看到嫩绿的芽尖。
早晚还冷,但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
陈星在基地里已经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
白天跟着陈启明学芯片设计,晚上跟着张卫东学编程,周末还要补晶体管原理和数字电路。
睡觉的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五小时,但他不觉得累,比起在陕北时白天干重活、晚上点煤油灯的日子,这已经太幸福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实验室调试一块新做的电路板。
这是“长城二号”算术逻辑单元的测试版,只有实际设计的十分之一规模,但功能要验证清楚。
“小陈,示波器借我用用。”林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晶圆。
陈星让开位置,目光却被林雪手里的晶圆吸引了。
那是“长城一号”的生产样品,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上面密布着细小的电路图案。
“林工,这片的良品率怎么样?”
“18%。”林雪把晶圆放在显微镜下,“比上个月提高了三个百分点。王工他们改进了光刻胶配方,缺陷少多了。”
“那‘长城二号’……”陈星欲言又止。
林雪明白他的意思:“别想太多,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路要一步步走。”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王技术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异样:“小陈,赵总工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星心里一紧。
来基地两个月,他还没单独去过赵四的办公室。
一般都是集体开会,或者跟着陈启明去汇报工作。
“现在吗?”
“现在。”王技术员压低声音,“有重要的事,快去吧。”
陈星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匆匆往外走。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还是设计出了什么问题?
赵四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
门虚掩着,陈星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赵四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陈星认识,是经常来基地的周同志,科学大会筹备组的。
“赵总工,您找我?”
赵四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坐。”
陈星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周同志先开口了:“小陈同志,来基地两个月,还适应吗?”
“适应,很好。”陈星连忙说,“大家都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听说你进步很快。”周同志笑了笑,“陈启明跟我夸你,说你有天赋,又肯吃苦。”
陈星脸红了:“是陈老师教得好。”
“不是老师,是同事。”赵四纠正他,也在对面坐下,“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任务。”
“任务?”陈星坐直身体。
赵四和周同志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赵四开口:“你听说过‘巴黎统筹委员会’吗?”
陈星摇头。
“简称‘巴统’,是西方国家搞的技术封锁组织。”
周同志解释,“凡是涉及高新技术、军事技术的设备、材料,都对中国禁运。”
“咱们造芯片需要的光刻机、电子束曝光机、高纯化学品……都在禁运名单上。”
陈星的心沉了一下。
这些天他学了芯片制造工艺,知道那些设备有多关键。
“但是,”赵四话锋一转,“墙再高,总有缝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陈星面前:“看看这个。”
陈星小心地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一台机器,结构复杂,上面有德文标识。
信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老朋友:柏林墙这边的日子越来越难了。工厂开工不足,仓库里有些‘旧东西’需要处理。”
“我知道你们需要‘能画画的机器’,我们这里有台旧的,1968年产的,还能用。”
“我们需要精密齿轮和医疗设备,特别是X光机和手术器械。”
“如果感兴趣,老地方见。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五。,你的老朋友,汉斯”
陈星抬起头,困惑地看着赵四。
“汉斯·施密特。”赵四说,“东德贸易代表团的,我们在广交会上认识的。”
“那还是1969年,他偷偷告诉我,他们厂有一套二手精密机床要处理。”
“您买了吗?”
“买了。”赵四点头,“用咱们自己产的轴承和齿轮换的。那套机床现在还在上海,改造后用于加工‘星-8’的零件。”
他点了点照片上的机器:“这是电子束曝光机,芯片制造的关键设备。”
“用电子束在硅片上刻画电路,精度比光学光刻高一个数量级。”
“咱们现在用的光刻机,最多做到3微米。这台机器如果能搞到,能做到1微米。”
陈星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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