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渊者一号”联合指挥中心内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冰渣。光幕上,那猩红的倒计时数字正无情地跳动: 六十八标准时十七分四十二秒。每一次数字的递减,都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旁边,“终末回响”概念污染的动态模拟图无声地演示着那片灰色“雾气”如何缓慢而不可阻挡地侵蚀着模拟星域,将鲜活色彩化为死寂的灰白,将灵动轨迹变为呆滞的循环。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敌人。而敌人本身,又是一种超越常规理解、近乎无解的“概念绝症”。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林风的投影上。这位联盟的领袖、守望者议会的核心,此刻背负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必须做出决策,一个可能决定无数文明命运,也可能将这支刚刚凝聚起来的脆弱联合团队引向覆灭的决策。
林风闭着眼,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他的投影并非完全静止,周身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内宇宙本源的星光涟漪在荡漾,那是他道心运转、与更高维度法则隐隐共鸣的体现。指挥中心内无人催促,连最急躁的铁疤,也只是紧握着拳头,独眼死死盯着光幕上的倒计时,呼吸粗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联盟的成员——星瞳、陆明渊、铁疤,以及在场其他科学家和军官——心中充满了对林风无条件的信任,但也难掩忧虑。他们知道林风的强大与智慧,可这次面对的敌人,是“概念”本身,是宇宙的“顽疾”。而联邦的代表们——西塔博士、裁决者-7,以及其他联邦人员——则更多是带着审视与计算。他们在评估,评估这位联盟领袖在绝境下的决断力,评估其提议的价值与风险,也在评估……是否有其他选择。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倒计时又无情流逝了六十秒后——林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如古井,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星河流转,有无数推演与权衡归于最终的澄澈。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直接投向中央光幕上那片代表“寂静深渊”的、不断“脉动”的深红区域,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诸位。”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时间,是我们目前最缺乏的资源。”林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终末回响’的威胁本质,我们已经初步明了。它不是靠舰队和炮火能解决的敌人,甚至不是靠个人勇武或单一文明的技术积累能够应对的天灾。它是宇宙层面的‘概念感染’,是无数文明湮灭哀伤凝聚成的、针对‘存在意义’本身的‘毒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联邦的代表们,最后落在西塔博士和裁决者-7身上:
“观察者组织的警告,星灵族预言的启示,零的综合推演模型,以及我们双方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面对‘终末回响’,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提防掣肘,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因为对抗行为产生的‘冲突’与‘痛苦’情绪,成为催化污染扩散的额外‘养料’。零的模拟显示,在污染区域附近爆发高强度冲突,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导致污染扩散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西塔博士和裁决者-7都没有反驳。这是基于数据和逻辑的推论,即便再难以接受,他们也必须承认其可能性。联邦的科学家和军事专家私下里也得出了类似的担忧。
林风继续道:“因此,基于当前危机的极端特殊性、紧迫性,以及超越文明个体应对能力的超常规性质,我,以星辰联盟最高议会议员、守望者议会现任议长的身份,在此向神圣秩序联邦最高议会及西格玛元帅,正式提出以下建议:”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提议双方立即搁置当前一切争议、竞争及未解决的外交摩擦,以‘应对共同生存威胁’为唯一且最高优先目标,依据先前签署的《关于应对超常规宇宙现象的临时合作框架》,组建一个临时的、但具备高度行动自主权的‘联合危机响应同盟’。”
“同盟的唯一任务:在‘终末回响’污染扩散至不可逆程度之前,尽全力阻止、缓解、或寻求其他方式应对此次危机。”
“同盟的运作原则:资源共享(在确保各自核心安全的前提下)、信息互通(特别是关于‘回响’的动态及应对研究进展)、统一指挥(设立联合指挥部,由双方最高授权代表共同领导)、行动协调(所有针对‘回响’的探测、接触、干预行动,必须经联合指挥部批准并协同进行,避免单方面行动引发不可测后果)。”
“同盟的有效期:自双方正式接受并启动同盟协议起,至‘寂静深渊-终末回响’危机被确认解除、或转化为可常规监控状态之日止。危机结束后,同盟自动解散,双方关系回归既有状态,同盟期间产生的一切技术、情报共享及行动记录,将根据事先约定的密级进行封存或有限披露,不作为未来双方常规关系中的依据或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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