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锁喉砂’的毒性残留,”她当时抬头,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这些人死前被长期喂食微量毒物,死后骸骨浸毒,寻常虫蚁不敢靠近,所以尸身腐烂缓慢……”
话音未落,传信的捕快冲进溶洞,递上柳青的急信和那枚染成暗红色的信号烟筒。
林小乙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西滩货栈恐为真巢……张猛已先行……红色信号烟为最高预警……”
他几乎没有犹豫:“赵师傅!带两人继续勘验,其余人——上马!”
二十余骑在荒滩边缘勒马时,林小乙一眼就看见仓房窗内透出的慌乱人影,以及栈桥上浴血厮杀的张猛。更远处,货栈后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荡中似有更多黑影在暗中移动。
“赵师傅!”林小乙厉声喝道,“炸!”
隐藏在仓房地基下的两名老匠人,是工房退下来的火药匠,埋药布线的手法堪称绝活。他们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潜至此处,将五斤黑火药分三处埋入承重墙基。此刻闻令,两人同时擦燃火折——
“嗤——!”
引信燃烧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如毒蛇吐信。
三息。
林小乙在心中默数:一、二——
“轰!!!”
巨响震彻荒滩,连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刺目的火光从仓房东南角地基下喷涌而出,砖石木屑如暴雨般横飞。整座仓房像被巨人重拳击中,东南角的墙体向内塌陷,烟尘如浓雾般弥漫开来,混杂着硫磺与焦木的刺鼻气味。
“攻!”林小乙拔刀前指,刀锋在渐亮的天色中映出一道寒芒。
二十余名捕快如狼群般扑出,分三路冲向仓房正门和两侧破窗。弩手率先抛射,十余支弩箭带着尖啸没入烟尘之中,仓房内传来几声闷哼和器物碎裂声。
冲在最前的捕快踹开半塌的房门,迎面劈来一刀!他举盾格挡,顺势突入。仓房内一片混乱:爆炸造成的坍塌压伤了两人,一人被断梁砸中大腿,正惨叫着试图爬出;其余七八人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有人掀翻货箱,有人躲到账台后。
那驼背的记账人反应最快。
爆炸发生的瞬间,他竟不闪不避,反而一把掀翻厚重的红木账桌——桌面翻倒,露出底下钉着的铁板!他矮身滚到账桌后,以铁板为盾,同时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细长匕首,刀身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别让驼背跑了!”林小乙眼尖,挽弓搭箭——弓是两石硬弓,箭是破甲锥头。
“嗖!”
箭矢擦着驼背的毡帽边缘,“叮”的一声钉入后方门框,尾羽震颤不止。驼背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铁蒺藜,趁林小乙侧身闪避的瞬间,撞开里侧的暗门消失不见。
林小乙正要追击,仓房内剩余的六七个“苦力”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伪装,踢开散乱的麻袋和工具,从底下抽出隐藏的刀剑——刀是制式腰刀,剑是窄身长剑,形制统一。七人迅速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三人持刀在前,两人持弩在侧,最后两人持长棍封堵左右。
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鹤翼的人……”林小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萨迪克是“鹤羽·七”,这些人恐怕就是“鹤翼”——云鹤组织中专门负责武力与运输的爪牙。
“结阵!弩手压制,刀盾上前!”赵千山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这位州府总捕带着留守的十余捕快终于赶到,迅速加入战团。
战斗瞬间白热化。
鹤翼小队虽然悍勇,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被弩箭从两侧压制,很快被分割包围。但这些人死战不退,刀法狠辣简洁,招招搏命。一名年轻捕快稍有不慎,被一刀划开胸甲,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林小乙没有恋战。他朝柳青和文渊使了个眼色,带着四名身手最好的捕快绕开主战场,从侧面破窗撞入——窗棂碎裂,五人如猎豹般扑进内室,直扑那扇还在晃动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甬道,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浑浊,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以及……新鲜的血腥味。
林小乙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火光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甬道不过十余丈,尽头是个小小的石室:一张石桌、一个石凳,桌上散落着账本、算盘和几件换洗衣物。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延伸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追!”林小乙率先矮身钻入。
洞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狭窄处需侧身挤过。岩壁湿冷,渗着水珠。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异香——是迷梦蕈的味道。
走了约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岩缝出口竟直接通到了荒滩临河的悬崖之下,一个小型天然码头隐蔽在突出的岩壁后。码头上系着一叶扁舟,此刻正缓缓离岸。舟上两人,一人奋力划桨,另一人佝偻着背坐在船尾,正是那驼背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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