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生机勃勃的季节。
山林葱茏,溪水丰沛,各种野花竞相开放,把山坡点缀得五彩斑斓。合作社的养殖场里,梅花鹿的鹿茸已经长到了二茬,又粗又壮,毛茸茸的鹿茸尖透着健康的粉红色,再过个把月就能收割了。紫貂的毛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着紫黑色的光泽,正是品质最好的时候。
可合作社的运输队,却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季节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六月,合作社运输队接到一个大单子——从哈尔滨运送五十吨钢材到大连港,再从大连港装船运往广州。这是跟省建工集团的合作项目,利润丰厚,一单就能赚五万块钱。
运输队派出了十辆五十铃卡车,由金成哲亲自带队。车从哈尔滨出发,一路向东,计划三天到大连。
第一天很顺利,车队平安抵达长春。第二天出了吉林省,进入辽宁省境内,在距离沈阳还有五十公里的地方,被拦下了。
拦路的不是警察,也不是路政,而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自称是“辽北运输协会”的。领头的四十来岁,黑脸膛,大嗓门,说话带着浓重的辽宁口音。
“停车停车!检查!”那人挥舞着小红旗,站在路中间。
金成哲下车,递上证件:“同志,我们是黑龙江兴安合作社的运输队,有正规手续。”
黑脸汉子接过证件,随便翻了翻:“兴安合作社?没听说过。你们这趟车,拉的什么货?”
“钢材,省建工集团的。”
“钢材?”黑脸汉子眼睛一眯,“有运输许可证吗?”
“有。”金成哲从文件夹里拿出许可证。
黑脸汉子看了看,摇头:“这个不行。你们是黑龙江的车,要在辽宁拉货,得办我们辽北运输协会的通行证。”
“通行证?没听说过啊。”金成哲皱起眉头,“我们是过境,不是在本省运营,不需要办通行证吧?”
“这是我们的规矩。”黑脸汉子很强硬,“不办证,就不能走。要么调头回去,要么把货卸下来,换我们的车拉。”
这明显是敲诈。金成哲耐着性子问:“办证要多少钱?”
“按吨算,一吨十块。你们五十吨,五百块。”
五百块不算多,但金成哲知道,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给了五百,明天可能就要一千,后天可能就要五千。这些地方保护势力,胃口会越来越大。
“同志,我们是合法经营,手续齐全。”他尽量客气地说,“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赶时间,货晚到了要赔违约金的。”
“通融?”黑脸汉子冷笑,“都通融,还要规矩干什么?不办证,就别想过去!”
双方僵持不下。后面的车越堵越多,喇叭声此起彼伏。
金成哲想了想,决定先退一步:“这样吧,我先打个电话请示一下领导。”
他回到车上,用对讲机联系郭春海。郭春海听完情况,沉默了几秒钟,说:“给他们五百,先过去。这笔账记下,回头再算。”
“队长,这……”
“按我说的做。”郭春海很坚决,“货不能耽误,违约金更高。先过去,办法回头再想。”
金成哲只好下车,交了五百块钱。黑脸汉子收了钱,开了一张手写的收据,上面盖着“辽北运输协会”的章。
“早这样不就完了?”黑脸汉子得意地挥挥手,“走吧走吧,下次记得提前办证。”
车队继续前进。但金成哲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不明摆着拦路抢劫吗?还美其名曰“办证”。
这还不是最糟的。过了沈阳,快到鞍山的时候,又被拦下了。这次是“辽南运输协会”,也要“办证”,一吨十五块,五十吨七百五。
金成哲又打电话请示。郭春海还是那句话:“给,先过去。”
就这样,从哈尔滨到大连,短短八百公里,被拦了四次,交了将近三千块的“买路钱”。平均每公里将近四块钱,比运费还高。
货送到大连港,金成哲没急着回去,而是留下来调查。他跑了几个运输公司,打听情况。一问才知道,这种情况在辽宁很普遍。
“地方保护嘛。”一个老司机告诉他,“辽宁的运输市场,被几个大的运输协会垄断了。外省的车进来,要么交钱,要么就别想拉货。我们本地车也一样,不加入协会,就接不到活。”
“政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这些协会都有背景,有的领导亲属就是协会的头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金成哲把情况详细汇报给郭春海。郭春海听完,在合作社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不是简单的敲诈,是系统性的地方保护主义。”郭春海分析,“如果咱们每趟车都要交几千块的买路钱,运输队就别想赚钱了。必须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有人问,“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在辽宁没根基,硬碰硬吃亏。”
“硬碰硬不行,得智取。”郭春海说,“我研究过,这些运输协会虽然垄断,但内部矛盾不少。咱们可以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分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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