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兴安岭的早晨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霜。
乌娜吉早早起来,给炉子添了柴火。铁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掺了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喊两个孩子起床。
“安子,小雪,起来了。”
八岁的郭安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五岁的郭晓雪还赖在被窝里不肯动。乌娜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小雪,再不起来,爸爸今天就不带你去镇上了。”
一听要去镇上,小雪立刻坐起来,眼睛睁得老大:“妈妈,爸爸今天真的带我们去镇上吗?”
“真的。”乌娜吉给她穿衣服,“爸爸昨天答应了的。”
“太好了!”小雪高兴地拍手,“我要吃糖葫芦,还要看小人书!”
安子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站在炕沿边等着洗脸。这孩子长得像郭春海,浓眉大眼,性格也像,话不多,但做事认真。
乌娜吉给两个孩子洗了脸,梳了头,又热了昨晚剩的苞米面粥,蒸了几个馒头。一家人围着小炕桌吃早饭。
郭春海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他在合作社值夜班,刚回来。
“爸!”两个孩子同时喊。
“哎。”郭春海笑着答应,脱了棉袄挂在门后,搓着手坐到炕上,“都起来了?今天咱们去镇上,吃完饭就走。”
乌娜吉给他盛了一碗粥,没说话。郭春海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没开口。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两个孩子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商量着到镇上要买什么。
吃完饭,乌娜吉收拾碗筷,郭春海去套马车。合作社有汽车,但他今天特意选了马车——马车慢,路上能多说说话。
马车是去年新做的,车身刷了红漆,车篷是帆布的,能挡风遮雨。马是合作社养的两匹蒙古马,一匹枣红色,一匹黑鬃,都膘肥体壮。
郭春海把马车赶到家门口,乌娜吉已经给两个孩子穿戴整齐出来了。安子穿着蓝色棉袄,小雪穿着红花棉袄,都戴着兔毛帽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上车。”郭春海把两个孩子抱上车,又伸手扶乌娜吉。
乌娜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他。她的手很凉,郭春海握紧了,扶她上车,然后自己坐到车辕上,甩了个响鞭:“驾!”
马车出了屯子,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茬子。远处的山林一片苍茫,山顶上已经能看到积雪。
“爸,镇上现在什么样了?”安子问。
“变化可大了。”郭春海一边赶车一边说,“去年盖了新百货大楼,三层高,里面什么都有。还有电影院,放新片子。合作社在那儿开了个野味店分店,你妈还没去看过呢。”
乌娜吉坐在车篷里,看着路边的景色,不说话。
郭春海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乌娜吉:“给。”
是个纸包。乌娜吉打开,里面是两块花布,一块蓝底白花,一块红底黄花,都是城里时兴的样式。
“前几天去哈尔滨办事,顺便买的。”郭春海说,“你和孩子做件新衣服。”
乌娜吉摸着布料,手感很好,是纯棉的,比镇上卖的质量好。她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说:“花这钱干啥,我衣服够穿。”
“该花就得花。”郭春海说,“你现在管合作社的财务,也得穿体面点。”
这话说到乌娜吉心坎上了。她现在确实是合作社的财务总监,管着几百万的资金进出。可她还是穿着以前的旧衣服,去县里开会时,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光不一样。
“谢谢。”她小声说。
郭春海听到这两个字,心里踏实了些。自从上次因为走私的事吵架,乌娜吉带孩子回娘家,夫妻关系就一直没完全恢复。虽然乌娜吉回来了,也继续管着财务,但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今天他特意请假,带全家去镇上,就是想好好谈谈,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马车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镇上。果然如郭春海所说,镇子变化很大。街道拓宽了,铺了柏油路。两边盖起了不少新房子,有二层小楼,有砖瓦房。街上人也多了,熙熙攘攘的。
合作社的野味店分店在镇中心最热闹的地段,三间门面,装修得很气派。牌匾上“兴安野味”四个大字,是请县里的书法家写的。
郭春海把马车停在店门口,店里伙计看到老板来了,赶紧迎出来。
“郭队长,您来了!哟,嫂子也来了,快请进。”
乌娜吉上次来镇上还是半年前,那时候这家店刚开张,还没现在这么气派。她走进店里,里面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山货:鹿茸、熊胆、貂皮、野猪肉干、蘑菇干、木耳……琳琅满目。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合作社获得的奖状。
“生意怎么样?”郭春海问店长。
“好着呢!”店长满脸笑容,“这个月营业额已经三万了,比上个月增长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咱家的货质量好,城里人都专门开车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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