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娜吉仔细看了看账本,记得很清楚,进出货都有明细。她点点头:“账记得不错。”
得到财务总监的肯定,店长更高兴了:“都是按照您定的规矩做的,每日清点,每周对账,每月盘存。”
从野味店出来,郭春海又带全家去了百货大楼。确实是三层楼,一楼卖食品百货,二楼卖服装鞋帽,三楼卖五金电器。人很多,挤挤挨挨的。
小雪看到糖葫芦就走不动了。郭春海给她和安子一人买了一串,又给乌娜吉买了一包桃酥——她最爱吃的。
“爸,我要那个!”安子指着玩具柜台里的玩具枪。
那是一把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玩具枪,铁制的,很逼真。标价十五块,不便宜。
“你会玩吗?”郭春海问。
“会!格帕欠爷爷教过我打枪。”安子挺起小胸脯。
郭春海看向乌娜吉。乌娜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知道儿子喜欢枪,将来可能也要当猎人。
郭春海买了玩具枪,又给女儿买了个布娃娃。两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逛完百货大楼,郭春海说:“咱们去照相馆照张相吧。”
镇上有家新开的照相馆,门口挂着大幅彩色照片——是那种人工上色的彩照,虽然不如真彩色自然,但在当时已经很稀罕了。
乌娜吉有些犹豫:“照那个干啥,挺贵的。”
“留个纪念。”郭春海说,“咱们一家四口还没正经照过相呢。”
确实,结婚时照过一张黑白合影,后来有了孩子,再没照过。乌娜吉看着橱窗里的照片,有些心动。
“照一张吧,妈。”安子拉着她的手。
“照一张吧,妈。”小雪也学哥哥。
乌娜吉终于点头了。
照相馆里很暖和,墙上挂着各种背景布:有天安门的,有长城的,有花园的。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很热情。
“同志,照全家福?来来来,选个背景。”
郭春海选了花园背景——一片盛开的牡丹花,虽然是画的,但很喜庆。
“坐这儿,对,爸爸抱着女儿,妈妈搂着儿子。好,看镜头,笑一笑。”
闪光灯“啪”地一亮,照完了。
“三天后来取。”摄影师说,“可以洗彩色的,也可以洗黑白的。彩色的贵点,但好看。”
“洗彩色的。”郭春海毫不犹豫。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中午了。郭春海带全家去镇上新开的饭店吃饭。饭店叫“兴安饭店”,也是合作社开的。
两层楼,一楼大堂,二楼包间。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熊皮、鹿头标本,还有猎枪、弓箭等装饰品。菜单上都是山珍野味:红烧熊掌、清蒸鹿肉、野鸡炖蘑菇、狍子肉饺子……价格不菲,但客人不少。
经理认识郭春海,亲自招待,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包间。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郭春海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又要了一瓶葡萄酒——合作社从俄国进口的。
菜很快上来了。熊掌炖得烂熟,入口即化;鹿肉鲜嫩,没有膻味;野鸡汤金黄,香气扑鼻。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郭春海给乌娜吉倒了一杯葡萄酒:“尝尝,俄国货。”
乌娜吉抿了一口,有点涩,但回味甘甜。
“春海,”她终于主动开口了,“合作社现在做得这么大,你累不累?”
郭春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累,怎么不累。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号人吃饭的事,几百万资金的周转。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那你还……”
“但我愿意。”郭春海看着妻子,“娜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做梦,还梦见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住那个小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的是苞米面,穿的是补丁衣服。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乌娜吉眼睛有点湿。那些苦日子,她怎么会忘。
“现在日子好了,房子盖了,钱也有了,可我觉得还不够。”郭春海继续说,“合作社不光要让我们家过好,还要让屯子里的人都过好。你看现在,狍子屯家家住砖瓦房,有电视,有自行车。孩子们能上学,老人能看病。这些,都是合作社带来的。”
“我知道。”乌娜吉点头,“屯里人都念你的好。”
“但我对不起你。”郭春海声音低了下来,“这几年,我光顾着忙合作社的事,很少陪你,陪孩子。上次去深圳,差点走错了路。要不是你拦着,我可能真就走上那条邪路了。”
这是郭春海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件事。乌娜吉心里一颤。
“娜吉,你骂得对。”郭春海很诚恳,“我被钱迷了眼,忘了根本。你带孩子回娘家,我一开始还觉得你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为我好,为合作社好。要不是你拦着,合作社可能就毁了。”
乌娜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几个月的委屈、担心、孤独,都随着眼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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