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侯府后院的海棠开得泼天泼地,粉白花瓣堆得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得满阶都是,像铺了一层揉碎了的云霞。
沈清辞倚在临水的栏杆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看着池里几尾金鳞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身旁的青禾捧着一碟刚冰镇好的梅子,小声嘀咕:“小姐,您倒悠闲,前院都快忙翻天了,夫人那边催了好几回,说是今晚的夜宴贵客云集,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沈清辞将花瓣丢进池里,看着锦鲤凑过来争抢,轻笑道:“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过是一场寻常家宴,难不成还能吃出什么刀光剑影来?”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明镜似的。今晚这场看似寻常的侯府夜宴,实则藏着不少门道。一来是为了给刚从边关回京、立下赫赫战功的表哥林砚舟接风洗尘,二来,京中不少权贵世家都借着这个由头前来攀交情,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几位王爷,都递了帖子要来赴宴。
更要紧的是,那位素来与永宁侯府不对付的丞相府,也派了人来。
沈清辞穿越至此已有数载,从最初懵懂无知的侯府庶女,一路步步为营,凭着现代人的见识和脑子,不仅在侯府站稳了脚跟,还成了京中人人称道的聪慧千金。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深谙这深宅大院、朝堂世家的弯弯绕绕,一场夜宴,于旁人而言是吃酒赏景,于她而言,便是不动声色的棋局。
青禾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放下心来,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小姐,还有一事,方才前院管事来报,说丞相府那位三公子,也跟着一道来了,就是那个素来眼高于顶、处处与咱们侯府作对的苏文轩。”
沈清辞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苏文轩,丞相苏宏的第三子,年纪轻轻便才名在外,只是性子倨傲,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武将出身的永宁侯府,平日里在各种诗会宴饮上,没少明里暗里挤兑侯府的子弟,前些日子还因着一桩诗词公案,与沈清辞的三哥沈清彦起了争执,闹得不大不小。
“倒是稀客。”沈清辞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肯来,想必是憋着什么坏,想在今晚找咱们侯府的不痛快吧。”
“可不是嘛!”青禾气鼓鼓道,“奴婢听说,他这次来,还特意带了不少文房珍宝,说是要在宴会上与咱们府里的公子小姐切磋文采,明摆着是来挑衅的!”
沈清辞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肩头落下来的花瓣,语气淡然:“挑衅?那就让他放马过来便是,光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我还没放在眼里。”
她说话时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这些年,她凭着超前的见识,在无数次诗会宴饮上惊艳四座,早已打破了世人对侯府千金“空有美貌、无甚才学”的偏见,别说一个苏文轩,就算是京中公认的第一才子,她也敢与之对上一对。
正说着,远处传来丫鬟的通传声,说是夫人请她前去正厅,商议今晚夜宴的事宜。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裙摆,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一路之上,府里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挂灯笼的、摆桌椅的、备酒菜的,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郑重,可见这场夜宴的重要性。
刚走到抄手游廊,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三哥沈清彦。
沈清彦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几分烦躁,见到沈清辞,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清辞,你可算来了,方才父亲和母亲为了今晚的席位安排,愁得不行,那苏文轩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坐在上首,与表哥林砚舟同席,摆明了是要找碴。”
林砚舟刚从边关凯旋,是皇上亲封的定远将军,论功绩论身份,坐至上首无可厚非,可苏文轩仗着丞相之子的身份,硬是要平起平坐,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若是顺了他,失了侯府的体面,若是不顺,又怕当场闹僵,落得个待客不周的名声。
沈清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三哥别急,这点小事,何须烦恼,待会儿见了父亲母亲,我自有办法。”
沈清彦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这个妹妹,自小就聪慧过人,越是棘手的事情,她越是能轻描淡写地化解,有她出面,定然没问题。
姐弟二人一同走进正厅,只见永宁侯沈毅面色沉凝地坐在主位上,夫人柳氏则在一旁忧心忡忡,桌上铺着一张席位排布图,墨迹都还未干。
见到沈清辞进来,柳氏连忙招手:“清辞,快过来,你来得正好,咱们正为了席位的事情犯愁呢。”
沈清辞上前福身行礼,而后看向桌上的席位图,轻声道:“父亲,母亲,可是为了苏三公子的席位为难?”
“正是。”永宁侯沉声道,“那苏文轩仗着其父是丞相,目中无人,非要与砚舟同席,砚舟是为国征战的功臣,岂能让他这般挤兑?可若是当场驳了他的面子,又怕丞相府借机发难,坏了今晚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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