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暮春,长安城里的柳絮刚歇了一场,护城河边的嫩柳便抽了新条,风一吹,软乎乎的绿浪卷着暖融融的日光,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沈清辞坐在侯府西侧的暖阁里,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棋子,目光却落在窗下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上。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落在她素色的罗裙上,像极了她三年前穿越而来时,落在侯府雕花门槛上的那片初雪。
“小姐,该去前院了。”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刚温好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走近,见沈清辞望着海棠出神,忍不住轻声提醒,“林御史和户部张大人都在厅里等着呢,说是为了江南漕运的事,特意来寻侯爷和您商议。”
沈清辞回神,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与另一枚黑子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抬眼,眼底盛着春日的暖光,却又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通透:“漕运的事?往年都是户部直管,今年怎的竟来寻我们侯府了?”
三年前,她以沈清辞的身份重归镇国侯府,从一个人人可欺的落魄庶女,一步步走到如今能与父亲并肩议事的地步。旁人只道是侯府大小姐时来运转,唯有她自己清楚,这步步登高的路,从来都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她两世积攒的见识,与这一世敢拼敢闯的魄力。
“听管家说,是江南漕帮出了些乱子,漕运船只被劫了两批,朝廷派去的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束手无策,林御史和张大人想来是觉得侯爷在江南旧部多,或许能有法子。”青禾将茶杯放在沈清辞手边,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小姐,您这几日不是说想到江南去看看?说不定借着这次的机会,能顺了您的心意。”
沈清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确实惦记着江南的事,一来是漕运关乎民生,二来,她总觉得那片烟雨朦胧的土地里,藏着些与她穿越而来的秘密有关的线索。三年来,她靠着侯府的势力,暗中查探过自己的身世,却只查到母亲早逝,父亲对她虽有亏欠,却也从未薄待,至于更深处的过往,如同被浓雾笼罩,始终看不清。
“去看看也好。”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汤,茶香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冲动,“不过此事不能声张,江南漕帮鱼龙混杂,贸然前去容易打草惊蛇。青禾,你去收拾些寻常衣物,再备两匹快马,我们扮作普通客商,悄悄离城。”
青禾一愣:“小姐,只我们两人?那侯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去说,他向来疼我,知道我是为了漕运的事,定会应允。”沈清辞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三年时光,让她褪去了初来侯府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妩媚,眉眼间的英气,更是不输男子。
她伸手取下头上的金钗,换上一支朴素的银簪,又将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用布巾裹住。片刻之间,侯府大小姐便成了一个眉眼清秀的寻常书生。
“这样,便没人认得出来了。”沈清辞对着镜子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像江南的春水,温柔又灵动。
前院的议事厅里,镇国侯沈毅正与林御史、张大人交谈。沈毅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煞气,可看向厅门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父亲,女儿来了。”沈清辞掀帘而入,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
众人抬头看来,见她一身书生装扮,皆是一愣。林御史率先反应过来,抚须笑道:“侯府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这般扮相,倒像是个才思敏捷的少年郎。”
沈毅咳嗽一声,故作严肃道:“你这丫头,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偏要扮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话虽如此,眼底却满是宠溺。
沈清辞走到父亲身侧坐下,开门见山道:“林御史,张大人,江南漕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想亲自去江南一趟,查清楚漕帮作乱的真相。”
林御史和张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露出惊讶。林御史连忙道:“大小姐,江南凶险,您金枝玉叶,哪能去那种地方冒险?还是让我们派官员去便好。”
“正是因为凶险,才需要我去。”沈清辞抬眼,目光坚定,“朝廷派去的官员被收买,是因为他们身后没有依仗,而我身后有镇国侯府,漕帮即便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动侯府的人。再者,我对江南的地理民情还算熟悉,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沈毅沉吟片刻,沉声道:“清辞所言有理。江南漕运关乎数十万百姓的生计,也关乎朝廷的颜面。既然你执意要去,为父便派几名暗卫随你同行,再给你调派一支忠心的队伍,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多谢父亲。”沈清辞心中一暖,她知道父亲这是既成全了她,又护着她。
张大人见沈毅应允,连忙道:“如此甚好!有大小姐同行,此事定能顺利解决。只是大小姐,你此番前去,需得隐秘行事,切莫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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