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总带着几分揉碎了的温柔,拂过永宁侯府的雕梁画栋,卷着庭院里晚樱与海棠的甜香,漫过抄手游廊,钻进了摆着春宴的沁芳轩。
我,沈清辞,一个从现代穿来的侯府嫡千金,在这大靖王朝摸爬滚打了数载,早已从最初战战兢兢、生怕露馅的小可怜,蜕变成了能在侯府后院谈笑风生、偶尔还能搅出点小波澜的主儿。原主是个温婉怯懦、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偏我灵魂里藏着现代打工人的跳脱与通透,日子过着过着,倒把这侯府的日子,过成了一半风雅烟火,一半鸡飞狗跳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日恰逢暮春,侯府设宴,邀了京中几家相熟的世家贵女与夫人们,一来是赏暮春景致,二来也是借着宴席,联络各家情谊。母亲柳氏早早便操持起来,从宴席的菜品、陈设,到待客的礼数,一一叮嘱,生怕出了半分差错。我被她拉着试了三套衣裙,最后定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海棠的软缎襦裙,外搭淡粉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素雅又不失侯府千金的气度。
“清辞,今日宴上可得安分些,莫要像往日那般,随口说些惊世骇俗的话,仔细落了别家的话柄。”母亲拉着我的手,细细叮嘱,眼底满是不放心。自打我穿越过来,没少因为几句现代梗、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让她捏一把冷汗,久而久之,她但凡见我要出席宴席,总要这般反复叮嘱。
我忍着笑,乖乖点头:“母亲放心,女儿今日定当规规矩矩,做个温婉娴静的侯府千金,绝不乱说话,更不闯祸。”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侯府的宴席,向来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涌动,想安安稳稳坐完一场,怕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我这性子,天生就藏不住热闹,真要让我一言不发坐半日,怕是要憋出毛病。
沁芳轩里早已布置妥当,地上铺着绒毯,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果品,青瓷瓶里插着新开的海棠与紫藤,花香袅袅,琴声悠悠,一派雅致景象。各家的夫人小姐们陆续到场,彼此见了礼,寒暄客套,说着些家长里短、京中趣闻,气氛倒也和睦。
我挨着母亲坐下,目光随意扫过席间,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丞相府的千金苏婉然,素来与我交好,性子温婉,却也藏着几分机灵,见我看来,悄悄朝我递了个眼神;还有那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李若瑶,向来眼高于顶,总爱拿大家闺秀的规矩说事,平日里没少暗戳戳挤兑我,今日也端着一副端庄模样,坐在一旁,听着夫人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尽显才情。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雨前龙井,茶香清冽,冲淡了几分春日的燥热。身旁的苏婉然凑过来,低声笑道:“清辞,你今日倒是安静,往日里你总能说出些新鲜话,今日怎的这般沉稳?”
我挑眉,压低声音回她:“母亲千叮万嘱,让我今日安分,我若是再胡闹,回去怕是要被禁足了。再说,这般风雅的春宴,我总得装装样子,免得又被人说我侯府千金无状。”
话音刚落,便见李若瑶那边投来一道淡淡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我权当没看见,转头与苏婉然说着悄悄话,聊起庭院里的花,说起街上新出的糖画,倒也自在。
宴席过半,管事嬷嬷领着丫鬟们端上菜品,皆是春日时令鲜肴,清鲜爽口。夫人们聊着各家的琐事,说着京中即将举办的花朝宴后续,小姐们则说着针线、诗词,一派岁月静好。我本以为这场宴席便会这般安安稳稳结束,却不想,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沁芳轩的窗是半开着的,暮春风暖,引得庭院里的蝴蝶循着花香飞了进来。几只粉白相间的菜粉蝶,绕着案几上的花瓶翩翩起舞,倒是添了几分灵动。起初众人只当是景致,笑着瞧着,并未在意,可偏偏其中一只色彩艳丽的蛱蝶,许是被案几上摆着的蜜糕甜香吸引,竟直直朝着李若瑶面前的案几飞去。
李若瑶素来爱干净,又最是讲究仪态,见那蝴蝶朝着自己飞来,顿时花容失色,手里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少许,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挥,慌乱间,手肘撞在了案几上。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应声倒地,摔得粉碎,瓶里的海棠花枝散落一地,花瓣与瓷片混在一起,狼藉不堪。紧接着,她面前的茶盏、果盘也跟着歪斜,蜜糕、鲜果撒了满桌,甚至有几颗葡萄滚落在地,被路过的丫鬟不小心踩碎,汁水溅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紫渍。
一时间,沁芳轩里的琴声戛然而止,所有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若瑶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至极。
李若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从通红变得惨白,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眼眶都红了。她素来爱面子,今日在这般多世家夫人小姐面前出了这般大的丑,仪态尽失,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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