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牧野原的上空,将积雪映照得熠熠生辉,却驱不散半点寒意。
宇文铭的帅帐里,酒香正浓。
琉璃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潋滟的光,与帐外的雪色相映,透着几分奢靡。宇文铭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执杯,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唇角的笑意,从方才到现在,就没落下过。
帐下,十几名将领围坐成一圈,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高声谈笑,言语间尽是对北境军队的不屑,对宇文铭的吹捧。
“殿下英明!那林微自以为是的诱敌之计,在您眼里,不过是小儿把戏!”
“可不是嘛!五千步兵,就想引我们深入密林?简直是痴人说梦!”
“依末将看,用不了三日,宇文擎就得乖乖绑了林微,来帐前请降!到时候,这中原的半壁江山,就都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这些话,像是最动听的乐曲,熨帖得宇文铭浑身舒畅。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心头的得意,更盛了几分。
“哼,林微。”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满是轻蔑,“一个女人,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敢搅动风云?真当这天下,是她能摆弄的棋盘?”
他想起昨夜西平王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想起今日北境步兵狼狈逃窜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什么攻心为上,什么奇谋妙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麾下的三万精锐骑兵,踏平北境,不过是迟早的事。
“来人!”宇文铭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再上一坛酒!今日,本皇子要与诸位将军,不醉不归!”
“谢殿下!”将领们轰然应诺,举杯相敬,帐内的气氛,热烈得像是要燃起来。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惊慌失措的呼喊:“殿下!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帐内的热烈。
宇文铭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放下酒杯,脸色沉了几分,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本皇子在此,天塌下来,也有本皇子顶着!”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上的铠甲沾着雪沫,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了:“殿……殿下……仓廪城……仓廪城方向……升起了狼烟!”
“哐当——”
宇文铭手中的琉璃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仓廪城?狼烟?”
帐下的将领们,也瞬间酒醒了大半,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仓廪城!那可是联军的粮草囤积地!那里囤积着足够十万大军支撑半年的粮草,是整个联军的命脉!
按照宇文铭的部署,仓廪城由他最信任的副将,率领一万精兵驻守,防御森严,固若金汤,怎么会升起狼烟?
“殿下,是真的!”亲兵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末将亲眼所见!那狼烟是黑色的,足足有三丈高!是仓廪城的紧急信号!”
黑色狼烟,是仓廪城的最高级警报,只有在城池被破,粮草被烧的危急关头,才会点燃!
宇文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名亲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问道:“驻守仓廪城的副将呢?他在做什么?一万精兵呢?都是摆设吗?”
亲兵哭得更凶了:“末将不知道啊!那狼烟升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消息传过来!怕是……怕是仓廪城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帐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仓廪城,怕是已经陷落了。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固若金汤的仓廪城,怎么会突然陷落?
宇文铭的脸色,一片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身后的案几,才勉强站稳。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仓廪城陷落”这五个字,在疯狂地回荡。
粮草!他的粮草!
没有了粮草,他的三万精锐骑兵,就是一群没有牙的老虎!别说踏平北境了,就是想在这牧野原上,多撑一日,都是奢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宇文铭猛地嘶吼出声,状若癫狂,“仓廪城防御森严,怎么会陷落?一定是林微的诡计!是她故意让人点燃狼烟,想扰乱本皇子的军心!”
他的话音未落,帐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比之前更加急促。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殿下!殿下!仓廪城……仓廪城真的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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