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藏在深海之下，往日里该是珠光宝气、珊瑚成林的景象，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红儿踩着湿漉漉的白玉台阶往下走，脚边的夜明珠蒙上了层灰，光芒黯淡得像将熄的烛火。
两侧的珊瑚丛蔫头耷脑，有的甚至泛着黑，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也是慌慌张张的，没了往日的自在。
“怎么会……变得如此破败不堪？”
红儿喃喃自语，指尖拂过一根掉落在地的珍珠串，珠子上的光泽早就被海水侵蚀得斑驳，一碰就掉了颗下来。
“红儿公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珊瑚柱后传来，敖光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龙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进海水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东海龙王的威严。
“敖光。”
红儿连忙见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宫殿，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这里明明热闹得很，珍珠铺地，虾兵蟹将列阵迎接。”
敖光苦笑一声，拄着拐杖走到殿前的石桌旁，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水：
“自从远古龙王回来掌管水族，一切就都变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性子霸道，眼里只有征战，不是在征兵，就是在打仗，水族的子弟死的死、伤的伤，连老弱妇孺都被拉去做苦役，造战船、炼兵器……这东海龙宫，早就成了个空壳子，跟被废弃了没两样。”
红儿心头一沉：“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敖光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谈什么？谈水族要是打赢了，就能主宰三界？”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谈那些战死的子弟，能不能活过来？”
他走到石桌前，猛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黑布——下面竟是一块水镜，镜面上密密麻麻跳动着无数金色的数字，只是那些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跳一下，就像有一条生命在消逝。
“这是……”红儿惊得后退一步。
“这是水族的户籍计数。”
敖光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那些数字，
“红色的是战死的，黑色的是失踪的，蓝色的是被征去打仗的……你看，它们一直在少，一直在少！”
他猛地攥紧拳头，玄铁拐杖被握得咯吱响：
“那位远古龙王根本不管水族的死活，只知道扩张、打仗，说要让水族成为三界之首。可再这么下去，别说主宰三界了，水族怕是要灭族了！”
水镜里的数字还在跳，像一颗颗坠落的星子。
红儿看着敖光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深海的水流带着寒意，从两人身边淌过，卷起几片腐烂的珊瑚碎屑，更衬得这龙宫像座沉在海底的坟墓。
“敖光，”红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不会让水族就这么毁了的。总会有办法的，一定有。”
敖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苦笑了笑，没说话。他见过太多希望，最终都被战争碾碎成泡沫。
深海的水流忽然涌动起来，带着一股不同于周遭沉寂的鲜活气息。
红儿转头望去，只见阴蚀大王一袭玄色镶金边的长袍，身姿挺拔地踏浪而来，银发在水中微微浮动，虽带着几分桀骜，眉眼间却比在天牢里多了几分神采。
他身边跟着蹦蹦跳跳的扫把猩，还有一位身着月白纱裙的女子——正是瑶姬。
瑶姬肌肤胜雪，长发如墨，被水流拂起的裙摆像盛开的白莲，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看向阴蚀大王时，语气带着点嗔怪：
“阴蚀，你突然带我来这深海龙宫，到底是干什么？”
阴蚀大王挑眉，伸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海藻，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戏谑：
“这还用问？帅哥带美女来海下游玩，当然是为了开心呗。难不成是来给你抓鱼的？”
瑶姬被他逗笑，眼波流转间更显动人：“哦，就你嘴贫，把妹也有一套啊。”
两人说笑间，恰好撞见站在殿中的红儿，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阴蚀大王嗤笑一声：“哦，这不是红儿吗？你也在这里？真是够扫兴的。”
瑶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倒是巧，红儿你来这里做什么，现在水族可是很危险的，不是你能把控的。”
红儿看着眼前这对容貌昳丽的男女，心里那点因敖光而起的沉重都淡了几分，挑眉反问：
“我在这里自然是有事。倒是姑姑和师叔，来这龙宫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占领水族。”
阴蚀大王双手环胸，语气带着点得意：“我们来赏景。你不知道？东海每年这个时候，会有一场壮观的潮流——万千鱼群逆流而上，那景象，比天庭的蟠桃会热闹多了。”
瑶姬拢了拢被水流吹乱的纱袖，补充道：
“可不是吗？这潮流一年只有一次，错过了就要等来年。原本想安安静静看场景，倒没想到碰上你。”
她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敖光，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位东海龙王虽面带倦色，却难掩俊朗，银发金瞳，简直是深海里最亮眼的存在。
敖光被她看得微微蹙眉，却还是维持着礼貌，对着阴蚀大王颔首：“阴蚀大王和瑶姬女神驾临，龙宫简陋，招待不周。”
阴蚀大王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礼。我们就是来看潮流的，不麻烦你。”
他说着，他和瑶姬视线落在水镜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眼神暗了暗，却没多问。
红儿看着瑶姬与阴蚀大王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个清雅如莲，一个桀骜如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水流渐渐变得湍急，远处传来隐约的光亮，像是有无数星辰正在靠近。
瑶姬眼睛一亮：“看来潮流要开始了，我们去看看？”
阴蚀大王自然应允，临走前还不忘冲红儿扬了扬下巴：“要不要一起来？错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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