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洲大陆的土洲府,朱门内的石板路被夕阳镀成金红色,廊下挂着的走马灯转得慢悠悠,映得满院海棠花影都晃荡起来。
府里的丫鬟仆妇们正踮着脚往垂花门望,手里的铜盆、掸子都忘了动——听说那位在外游学三年的嫡小姐董玉微回来了,老爷今早特意让人把西跨院的牡丹都换了新的,连厨房都炖上了她最爱的冰糖雪梨。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慌忙低下头,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只见月洞门后转出个身影,素色罗裙沾着点风尘,鬓边别着支再简单不过的木簪,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扫过庭院时,连墙角的青苔都像是活了过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管家婆王氏搓着手迎上去,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
“老爷在正厅等着呢,说要给您接风……”
董小姐微却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西跨院的方向,那里的海棠开得正盛,隐约能听见争执声。
她脚步一转,竟绕过正厅,径直往那边去了。
“哎?小姐!”
王氏急得直跺脚,却不敢拦——这位嫡小姐看着温和,性子却比府里的青石板还硬,三年前就是为了护个下人,敢跟老爷顶嘴。
西跨院的海棠树下,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正扯着个青衣少女的手腕,少年眉眼生得俊朗,脾气却躁得很,手里的折扇敲得少女手背发红:
“不过是个天上送来和亲的,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也敢刁难董坏。”
西跨院的窗棂“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中,董坏拎着根手腕粗的木棒闯进来,身后跟着个玄衣男子,腰间悬着枚刻着“沐”字的玉佩,正是木洲之主沐源。
两人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窗边的紫儿。
紫儿正临窗理着天界带来的云锦,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指尖还捏着半片绣了一半的星纹。
董坏抡起木棒就往她身边的妆奁砸去,紫檀木盒应声裂成两半,里面的珍珠玛瑙滚了一地。
“装什么清高?”
他啐了一口,
“一个天庭不要的弃子,还敢占着董家的地方,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沐源抱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勾着冷笑:
“紫儿姑娘,识相点就自己收拾东西滚,别等我们动手。董郎护着你又如何?土洲之主的面子,我木洲还未必放在眼里。”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
“你在天界就是个没依没靠的,到了凡间还想攀高枝?”
紫儿攥紧了云锦,指节泛白,却没后退半步。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声音轻却挺得笔直:
“我是天庭送来和亲的,婚书还在,轮不到你们赶。”
“婚书?”
董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举着木棒就往前冲,
“联姻也就作数了!今天我就替董家清理门户!”
木棒带着风势砸过来的瞬间,一声清喝炸响在院里:
“住手!”
这声音像淬了冰的玉磬,脆生生劈开满屋的戾气。
董坏的木棒僵在半空,沐源也猛地回头——院门口立着个女子,素色裙裾沾着点风尘,鬓边别着支乌木簪,明明刚从外面回来,眼底却亮得惊人,像含着两汪秋水,一眼扫过来,竟让两个跋扈惯了的男人都莫名一窒。
紫儿也愣住了。
她曾听下人们偷偷议论,说董家嫡长女董玉微才是真正的龙凤,游学三年,聪明得能断案,貌美得能让春花失色,董郎逢人就夸,说这女子是他的软肋。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董小姐微几步跨进屋里,目光先落在紫儿发白的脸上,又扫过地上的碎瓷和董坏手里的木棒,眉头瞬间蹙成了川字。
“董坏,”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把棒子放下。”
董坏梗着脖子:
“姐!这是咱家的事,你别管!”
紫儿望着逆光站在门口的董小姐,素色裙裾被风掀起轻扬的弧度,像朵骤然绽开的白木兰。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发间的星纹簪在光影里闪了闪,映得董小姐眼底的笑意愈发清亮——那是种纯粹的、不含半分杂质的明媚,像天界初升的朝阳,一下子驱散了满屋的戾气。
“紫儿姑娘。”
董小姐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跑步带来的微喘,却依旧清润如泉。
她没提刚才的打砸,也没问紫儿有没有受惊,只对着身后扬声道,
“掌嘴。”
紫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董坏脸涨得通红,却乖乖地扬起了手,“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他不敢用力,却也不敢敷衍,巴掌落在脸上,带着点狼狈的红。
董小姐这才迈步走进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董坏面前,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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