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洲府正厅,鎏金铜灯悬在梁上,灯穗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映得满桌珍馐都添了几分暖光。
董老爷董烈端坐在主位,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下颌的短须修剪得整齐,眉眼间带着武将的英气,却又被此刻饭桌上的气氛磨去了几分凌厉。
他左手边,坐着府里的主母魔琴夫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绣银丝海棠的长裙,乌发松松挽成惊鸿髻,斜插一支羊脂玉簪,指尖还绕着半缕未收的琴丝。
魔琴夫人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便是此刻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轻笑,也像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半点不见阴鸷,反倒透着股通透的俏。
下首坐着的董郎,这少年才及弱冠,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修长,只是此刻眉头拧成了川字,攥着玉筷的指节都泛了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魔琴夫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另一边,嫡女董小姐正托着腮,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娇俏灵动,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粉色丝带,像只活泼的小蝴蝶。
她时不时瞟一眼兄长,又偷瞄一眼母亲,嘴角藏着憋不住的笑。
紫儿生得粉雕玉琢,手里捧着蜜饯碟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俨然是府里的“吃瓜小灵通”。
这顿饭刚吃了两口,董郎便“啪”地放下玉筷,打破了平静。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魔琴夫人,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裹着几分沉郁:
“夫人,你说吧,当年我生母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她是不是因为你,才难产而亡的?”
这话一出,满桌寂静。
董老爷夹菜的手顿了顿,董小姐托着腮的手也停了,连紫儿都忘了往嘴里送蜜饯。
魔琴夫人却没半点慌乱,她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戏谑,正是董老爷最爱的模样。
“呵呵,”
她轻笑出声,声音清婉,像指尖拨弄出的琴音,
“老爷,你听听你这好儿子说的话。”
她转向董郎,眉眼弯起,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
“郎儿,你爹府里的妾室加起来,能排满半条街了,被我打发回娘家的,被你爹冷落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我便是再闲,也犯不着对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下死手吧?”
“怎么就没理由!”
董郎猛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却因情绪激动,耳尖泛着红,
“就因为当年爹独宠她!你嫉妒,所以才痛下杀手!”
“胡说八道。”
魔琴夫人皱了皱眉,那点嗔怪的模样。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董郎的额头,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你爹宠过的人多了,前年那个舞姬莲儿,去年那个画姬桃儿,哪一个没被我打压过?”
她顿了顿,理了理裙摆,语气坦然:
“我打压她,罚她抄家规,让她不得近身,这些我都认。可杀了她?郎儿,你当你爹是摆设吗?府里出了人命,尤其是妾室难产而亡,查起来便是天罗地网。我若真做了,你爹早把我休了,赶回娘家去了,哪里还能让我安安稳稳坐这主母之位二十年?”
“董小姐,你说是不是?”
魔琴夫人看向一旁的女儿。
董小姐立刻点头,像捣蒜一样,声音娇俏:
“哥,我觉得娘说得没错!娘向来敢作敢当,若是真为了个小妾动手,她才不会藏着掖着,早跟爹摊牌了,顶多就是撒个娇,爹还能真怪她不。”
董郎猛地转头,看向老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爹!你就由着夫人狡辩?”
老爷收敛了笑意,却还是握着魔琴夫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转向董郎,语气郑重,却又带着点莫名的轻快:
“郎儿,夫人确实没做。而且,你一直误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魔琴夫人,眼里满是温柔:
“你娘根本不是魔族之人。”
这话像惊雷,炸得董郎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愣愣地看着魔琴夫人:
“什……什么?”
魔琴夫人挑了挑眉,任由老爷握着自己的手,才开口:
“傻孩子,我若真是魔族公主,当年天族与魔族交战,你爹第一个就会把我绑去天族当功劳去了,哪里还会娶我为妻?”
“那你……”董郎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是被那魔帝小妾,包养的孩子。”
老爷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心疼,
“她本是亡族之人,当年魔族灭了她的部族,魔帝小妾见她生得乖巧,又懂音律,便收在身边,假扮成魔族公主抛弃在牛棚猪棚,用来和我联姻,巩固她在魔族的地位。”
“亡……亡族人?”
董郎彻底懵了,他看着魔琴夫人,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从容淡定、手握府中大权的母亲,此刻竟在董郎的注视下,露出了几分柔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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