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精长老会的“危机通报与联合评估请求”文书,莉莉耗费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完成初稿。每一个词句都反复斟酌,既要传达紧迫性,又不能显得危言耸听或越界干涉;既要暗示内部关联的可能性,又必须将最终判断权完全留给长老会。这份文书与其说是一份请求,不如说是一份精心构建的、基于事实与关切的正式情报共享文件。
莱恩和艾拉审阅后,只做了几处细微调整。最终,莉莉通过叶歌,将这份承载着沉重信息的树皮纸卷轴,郑重地递交给了长老会。接下来,便是等待。这种等待并非闲适,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焦灼。长老会的辩论可能需要数日,甚至更久,而海面上银星商会的钻探船,就像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莱恩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不能在等待中空耗心神,尤其是焦虑会干扰判断。”他在早餐时对莉莉和艾拉说,“主线的危机应对准备由我和艾拉主导推进,但我们对翡翠梦境的根基——这片土地本身——的理解,还远未深入。莉莉,你之前提出的‘生态符文农业’构想,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开始基础研究。这不仅是对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投资,也可能从另一个维度增进我们对森林能量运作的理解,甚至可能为应对‘淤塞’类污染,提供一些生态修复思路的灵感。”
这个提议像一股清泉,暂时涤荡了莉莉心头的滞涩感。是的,与其被动等待和焦虑,不如主动去做一些建设性的、贴近大地的事情。她欣然应允,并拉上了对此也颇有兴趣的艾拉。
她们的“实验室”,选在了新希望基地外围一片约半亩大小的、未被开垦过的原始林间空地。这里地形略有起伏,包含一小段潺潺的溪流、几块裸露的深灰色岩石、一片阳光充足的缓坡和几处被高大乔木树荫笼罩的阴凉角落,具备一定的微环境多样性。
工具是改进后的“环境能量记录水晶”——一种半个巴掌大小、内嵌了多重感应符文的淡黄色晶石。比起之前探测遗迹用的笨重设备,它更轻便、更专注于捕捉生命能量和基础元素波动的细微韵律,并能将数据暂时存储。艾拉连夜赶制了十二枚,足够进行初步的网格化采样。
清晨,林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莉莉和艾拉背着装有记录水晶和笔记本的挎包,踏入了这片静谧的空地。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泥土、腐殖质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
“我们从哪里开始?”艾拉激活了一枚记录水晶,淡黄色的光芒柔和地亮起。
“先大致走一圈,凭感觉标记出有明显差异的点位。”莉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尝试像练习叶语时那样,去感受这片土地的“呼吸”。片刻后,她指向几个方向:“溪水边的湿润感明显不同;那块大岩石背阳面凉意更重,有种‘沉淀’的感觉;那棵老橡树下很‘沉稳’;那边阳光直射的草丛则很‘活跃’。”
她们决定以这些特征点为基准,以十步为间隔,布设一个粗略的采样网格。每到一个点位,艾拉便小心翼翼地将一枚记录水晶半埋入土壤中,确保其感应符文与土地充分接触,同时调整参数,开始为期一个标准时(约两小时)的连续记录。莉莉则负责用笔记本手绘简图,标注点位编号、地形特征、目击的显着植物和昆虫,并记录下自己第一时间的、主观的能量感受描述。
工作安静而细致。阳光逐渐升高,驱散雾气,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虫嘶构成了自然的背景音。在这重复性的劳动中,莉莉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份等待回复的文书,也不再反复揣摩海上的危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这片土地最细微的脉动上。
第一个采样时结束后,她们回收了第一批水晶。回到基地的临时分析台,艾拉将水晶连接上主符文板,开始导出并比对数据。
光幕上,十二道波形图同时显现。乍一看,它们似乎都呈现出森林背景能量那种舒缓的、有规律的起伏波动。但仔细比对,差异立刻显现出来。
“看这里,”艾拉指着屏幕,语气带着科研人员发现新线索的兴奋,“点位三,溪流旁。它的能量波动曲线在基础韵律上,叠加了更高频率的、细微的‘跳动’,振幅很小但非常规律,周期大约是……”她快速计算,“……标准时的四十分之一。这很可能与溪水流速、水温变化,以及岸边特定水生或喜湿植物、微生物的代谢周期有关。”
她又指向另一条曲线:“再看点位八,老橡树树荫下。它的整体能量水平比其他点位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但波动的幅度却最小,曲线最为平滑稳定,像一颗沉稳有力的心脏。这与它常年遮蔽、温湿度变化小、土壤富含多年落叶腐殖质形成的稳定微环境相符。”
“点位十二,阳光直射的草丛。”艾拉继续分析,“它的能量波动曲线最‘活跃’,峰值和谷值变化明显,而且……”她放大了一段,“看这些锯齿状的微小突起,没有固定周期,但出现频率不低。这可能是日光强度变化、气流扰动,以及大量短生命周期昆虫、草本植物快速生长代谢共同作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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