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追踪”的方案如同在迷雾中标出了一条隐约的小径,方向有了,但第一步该如何迈出,却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细与审慎。艾拉的实验室成了这场无声战役的前线指挥所。往日堆满各种奇异材料和半成品装置的工作台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铺满整个桌面的、写满复杂算式与能量拓扑模型的巨大羊皮纸卷轴,以及悬浮在半空、不断调整参数显示着模拟结果的多面光幕。
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特制墨水以及过量运算后符文板散发出的、类似臭氧的微涩气味。艾拉几乎住在了这里,眼下的淡青阴影日渐明显,但她的眼神却始终亮得灼人,那是一种面对终极难题时,混合了极度疲惫与高度亢奋的状态。
问题的核心尖锐而清晰:如何以最小的“触碰”,去唤醒能量枢纽深处可能存在的、关于节点七能量流向的“记忆”?这“触碰”必须轻到连一丝新的“空间掐痕”都无法产生,轻到连最敏锐的林精感知都难以察觉,却又必须有效到足以引动那沉寂了三百年的古老“回响”。
“我们需要一个协议,”艾拉对围在身边的几位最顶尖的学徒,也是对她思路最跟得上的人说道,声音沙哑却清晰,“一个能量注入的终极安全协议。不是暴力开启,甚至不是温和的唤醒,而是……最轻微的‘询问’,用刚好能让我们‘听见’答案的最低音量。”
他们将所有从枢纽日志中解析出的、关于那条历史能量流的特征参数——其精确到令人发指的频谱、谐波结构、强度基线乃至那微乎其微的周期性脉动——全部输入到新构建的模拟环境中。然后,开始尝试设计“询问谐波”。
最初的尝试是笨拙的。他们模拟了不同强度、不同频率组合的能量脉冲,观察其对模拟枢纽结构的影响。结果令人沮丧:能量稍高,模拟系统就警告可能引发不可逆的“结构应力”或“能量湍流”,对应到现实,很可能就是新的、微型的“秩序伤疤”;能量过低,则如同石沉大海,连最基础的共振反馈都无法激发,更别提寻找那缥缈的“记忆”了。
日子在枯燥的失败与微小的调整中流逝。实验室的灯光常亮,与外界的昼夜交替仿佛失去了联系。偶尔有学徒送来食物和提神药剂,艾拉也只是匆匆吃上几口,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光幕上流动的数据。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操作符文板而有些僵硬,但每次在羊皮纸上写下新的算式时,却依然稳定。
莱恩和莉莉会定期前来了解进展。莱恩往往沉默地站在一旁,观察着那些复杂到令他这位战略决策者也感到目眩的模型,只在关键时刻提出一些方向性的问题,比如:“如果我们放弃一次性获取完整‘流向’的想法,只满足于确认‘方向’的蛛丝马迹,能量阈值能否进一步降低?” 莉莉则更多倚靠她的感知,她会长时间凝视那些模拟的能量波动图,尝试从中捕捉哪怕一丝类似她曾感受过的“共享心跳”的韵律感,为艾拉提供直觉上的校验。
“不够轻,”莉莉在一次观看模拟后摇头,眉头紧蹙,“感觉上……还是像用手指去戳一颗沉睡的水晶,即使很轻,也带着‘企图’,带着‘力’。我们需要的是……更像呵出的水汽,在冰冷表面自然凝结,映出模糊的倒影。”
这个比喻给了艾拉新的灵感。她开始将思路从“注入能量激发反应”,转向“创造极微环境,诱导自发显现”。她不再追求设计一个完美的“询问谐波”,转而尝试构建一个极度纯净、极度稳定的“背景场”,其能量特征无限趋近于那条历史能量流消失前的最后瞬间所维持的环境状态。然后,在这个“背景场”中,注入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特定频率的“扰动”,观察枢纽结构是否会因为这熟悉环境的“回归”与极微“扰动”的刺激,产生某种自发的、指向性的“松弛”或“共鸣”。
这需要将能量控制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他们几乎是在与仪器本身的误差、环境能量的背景噪音做斗争。每一次模拟,都需要反复校准,排除干扰。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实验室里只剩下艾拉和一位名叫芬恩的年轻学徒,他以其对能量细微差别的惊人分辨力而成为艾拉的得力助手。他们正在进行第七十三套方案的最终模拟测试。光幕上,代表“背景场”的能量曲线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而那计划注入的“扰动”,其强度指标已经降低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值——仅相当于维持单个最基础照明符文持续发光所需能量的千分之一。
“启动最终序列模拟。”艾拉的声音干涩,目光死死锁定光幕。
模拟运行。极度平稳的“背景场”建立。然后,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带着特定“询问”频率的“扰动”,如同投入绝对静水中的一粒微尘,悄然注入。
光幕上,代表枢纽结构整体响应的主曲线依旧平静。但就在那“扰动”注入后的第三个心跳间隔,在放大到极限的、监测枢纽核心几个关键能量节点细微状态的子窗口中,其中一个节点的读数,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幅度微弱到需要特殊算法才能识别出来的……**偏移**。那偏移的方向性,与预设的、模拟节点七来源方向的“询问”频率,呈现出统计学上显着的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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