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翡翠梦境,仅存的微弱天光被浓密的树冠和飘荡的雾气过滤成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蓝的暗影。人类小队依靠着符文提灯约束成束的苍白光芒,在逐渐“正常”起来的林间快速穿行。脚下的腐殖质变得松软富有弹性,空气中也重新出现了细微的虫鸣和远处夜鸟模糊的啼叫,尽管这些声音听起来依旧稀薄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但对刚刚从那片绝对死寂中脱离的众人而言,这已经是令人心安的、属于家园世界的声响。
莱恩走在队伍最前方,紧随在负责开路的队员之后。他手中的提灯光芒稳定地照亮前方数步的距离,光线边缘,树木扭曲的枝干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思绪依旧在快速运转,权衡着刚刚获得的两份重量迥异的“收获”——确凿的污染侵蚀证据与适应性的不祥之兆,以及那一缕来源不明、性质奇异的秩序回响。前者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后者则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如何处理这两者,尤其是如何面对林精几乎必然会对后者产生的激烈反应,将是他返回基地后需要立刻做出的关键决策。
艾拉紧随莱恩身后,她的手指时不时无意识地触碰腰间那个装有数据水晶的皮囊。仪器捕捉到的波形数据、莉莉感知到的“碎裂声”、莱恩那隐晦的确认……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指向一个令人既困惑又兴奋的可能性。一个独立于本地污染与星灵遗迹之外的、高度有序的“空间”?她的研究者本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解析室,将那段转瞬即逝的数据置于放大镜下仔细剖析,尝试解读其频率结构,模拟其可能的源头环境。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如果需要进一步探测,该如何改进仪器,设计更安全的捕捉协议……
莉莉走在艾拉身旁,她的感知如同疲惫的触须,大部分收拢了起来,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脑海中交替浮现的,是封印壁障被污秽触须“黏附”侵蚀的画面,叶歌那沉重悲哀的意念,以及那声几乎被忽略的、清脆的“冰晶碎裂声”。后者带来一丝异样的清新感,却并未冲淡前者带来的沉重。她更多地担忧着与林精的关系。叶歌最后的警告,岩心长老那毫不掩饰的排斥,都预示着一场艰难的交涉即将到来。他们带回了污染威胁的实证,但也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林精更深层的禁忌。她需要思考,如何向叶歌解释那“回声”,如何在不进一步激怒对方的前提下,争取理解……或者至少是默许。
艾伦和他的队员们则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虽然环境似乎恢复了正常,但刚刚从那片诡异之地归来的经历,让每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不同寻常的阴影晃动、任何过于突然的声响,都会引起他们瞬间的肌肉紧绷和武器的轻微调整。艾伦本人更是如同行走的雷达,耳朵捕捉着风声、叶响、以及队伍中每一个成员的呼吸节奏,眼睛在提灯光芒的边界之外那深沉的黑暗里反复扫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因为离开那片荒地就轻易结束。
就在队伍深入相对正常的森林约半个时辰,已经能够遥遥望见新希望基地外围岗哨隐约的符文光芒时,异变陡生。
走在队伍侧后方的莉莉,忽然感到一阵毫无预兆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刺骨寒意,并非来自外界气温,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与感知层面。她闷哼一声,猛地停住脚步,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领路的莱恩也骤然感到周遭环境中那些刚刚恢复些许活力的能量微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排斥,形成了一圈以他们队伍为中心的、令人窒息的“空洞”。艾拉腰间的皮囊里,那枚封存着异常数据的水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冰冷波动——这波动如此细微,在场只有对能量质地极其敏感的她自己和莱恩隐约有所觉,但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却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鲜明。
前方的林木阴影中,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仿佛是从古木的纹理中直接剥离出来。正是本应早已离去的叶歌与岩心长老!
它们此刻的状态与分别时截然不同。叶歌那墨绿色的、仿佛由光影和叶片构成的身躯,此刻每一片“叶子”都在剧烈地、高频地震颤,发出一种类似无数细小金属薄片在极度愤怒中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簌簌声。它周身原本与森林和谐共鸣的生命能量场,此刻如同沸腾般鼓荡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警示,以及一种……近乎惊惧的愤怒。岩心长老则更加直接,它那铁灰色的身躯仿佛一尊骤然升温的烙铁,散发着灼热的怒意,短而硬的叶片边缘竟然闪烁着点点危险的红芒,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艾拉——准确说,是艾拉腰间那个皮囊上。
没有任何缓冲,叶歌那如同混合了冰冷钢铁与荆棘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鞭子,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迫,狠狠抽打在莉莉的感知中,其强度让莉莉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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