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仪器药物的作用,也许是雨泽本身强大的求生意志,也许是快泳蛙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呼唤。
病床上,雨泽的眼帘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动着快泳蛙全身的神经。
快泳蛙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僵在病床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深蓝色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唯恐一丝多余的气流都会惊扰了那片脆弱的宁静。
又过了几秒,雨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仿佛在抵抗梦魇或身体的疼痛。
终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焦距无法集中,只是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
快泳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想呼唤,又怕惊吓到他,只能拼命压抑着,用那双充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
雨泽的视线缓慢地移动,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终于聚焦。
雨泽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和无处不在的、闷钝的疼痛。
消毒水的冷冽气味、身体各处传来的闷痛、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感官的碎片缓慢拼凑。
雨泽的目光,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下移动。
然后,定格在了床边那颗巨大的、深蓝色的头颅上。
快泳蛙那张进化后本该显得凶悍甚至有些狰狞的脸,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着。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来不及擦去、混合着雪水泥泞痕迹的泪水,血丝密布,疲惫不堪。
却又在瞳孔最深处,燃着两簇名为“狂喜”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火焰。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快泳蛙看到雨泽干裂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快泳蛙屏住呼吸,将全部的听觉都聚焦在那一点。
一个嘶哑得如同沙砾摩擦、气若游丝,却清晰无误地传入它耳中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
“快……泳蛙……”
仅仅是这三个字,仿佛就用尽了雨泽刚刚苏醒的所有力气。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有了微弱却真实的光彩。
那光芒扫过快泳蛙魁梧的体型、深蓝色的皮肤、健硕的四肢,最后落在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
“……你进化了呀,”
雨泽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的暖意。
“……真好。”
“哟噜!!!”
快泳蛙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哽咽与巨大喜悦的低吼!
快泳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想凑得更近,又怕碰到雨泽。
快泳蛙只能将巨大的头颅更低地俯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冰凉却激动的鼻尖,极其轻柔地蹭了蹭雨泽露在被子外、缠绕着绷带的手背。
那动作充满了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笨拙与温柔。
“哟噜!哟噜噜!哟噜!”(太好了!雨泽!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们……我们好担心!)
快泳蛙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它想诉说这十几个小时的煎熬,想倾诉雪崩下的恐惧与决绝,想告诉雨泽水箭龟怎么样了。
想表达自己进化后获得力量的喜悦与守护他的决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能化作最简单的、带着哭腔的重复呼唤。
雨泽似乎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虚弱的身体并不允许。
雨泽极其缓慢地、用眼神示意快泳蛙冷静。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移动,扫过空荡荡的病床两侧,扫过自己腰间的精灵球腰带,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询问。
“杰尼龟呢……他,进化了吗?”雨泽的声音依旧微弱,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其他伙伴……他们怎么样了?”
快泳蛙连忙点头,又摇头,伸出粗壮的手指,急切地指向雨泽腰间的精灵球,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哟噜”声。
(他们在精灵球里!都回来了!杰尼龟也进化了!)
但具体的经过,它无法用语言详细描述。
那份沉重、惨烈与奇迹交织的经历,超出了它此刻表达能力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在这时,一股沉稳、浩瀚、如同涓涓暖流般的意念。
温和却清晰地直接流淌进雨泽刚刚苏醒、尚显脆弱的精神世界。是胡地。
“小泽,你醒了。感觉如何?”胡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但雨泽能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一丝如释重负。
“胡地前辈……”雨泽在心底回应,精神链接的建立让他省去了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更能清晰地传递情绪。
“我还好……就是……浑身都疼。大家……都怎么样了?”
雨泽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问伙伴们的状况。
这个下意识的优先顺序,让精神链接那头的胡地沉默了一瞬,苍老的意念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大部分都无大碍,正在精灵球中静养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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