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藏身的阴影位于一棵枯死的老树后，距离尸堆约有三十米。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一切，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肋部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微微调整了靠姿，让自己的身体更舒服地贴着粗糙的树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三只精灵。
那只腕力还在吃。
腕力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撕咬都显得异常艰难。
断掉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腕力只能用左臂支撑着瘦小的身躯，用嘴去撕扯同类的肉。
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
腕力的脸被血迹和污垢糊满，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那双与其他腕力有些不同的、黑亮的眼睛，却让雨泽印象深刻。
那眼睛里没有泪。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如烈火般灼人的决绝。
我要活下去。
那眼睛在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雨泽注视着那双眼睛，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是怜悯。雨泽早已过了轻易动怜悯之心的年纪。
在雨家那种地方，怜悯是最奢侈的消耗品，是致命的软肋。
雨泽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万劫不复的例子。
这是一种……评估。
雨泽在评估这只腕力的心性。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
能以这样的方式进食同类而不崩溃，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
那是钢铁般的意志，是比任何资质都更珍贵的东西。
“易子而食……”雨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穿越前读过的历史书，那些春秋笔法下隐藏的血腥与惨痛，此刻在这座尸堆上有了最直观的投射。
“米肉”、“菜人”、“玉尖”，那些离他很远的词汇，此刻变得无比真实。
历史书上几行轻描淡写的文字，是无数生命用最惨烈的方式谱写的哀歌。
雨泽的心情沉重了些许。但也仅此而已。
雨泽的目光从腕力身上移开，转向那两只正在进食的幽灵系精灵。
鬼斯悬浮在半空，半透明的紫色身躯在黑暗中几乎难以辨认。
鬼斯大口大口地吸收着从尸体中逸散出来的生命能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但雨泽注意到，鬼斯在进食的同时，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鬼斯那双狡黠的大眼睛不时扫向四周，身体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更让雨泽在意的是，鬼斯进食的方式。
雨泽见过家族中很多幽灵系精灵进食。耿鬼那老东西喜欢吸收负面情绪，尤其爱在别人做噩梦的时候饱餐一顿。
家族供奉的那只诅咒娃娃，则偏爱恐惧和怨恨。
幽灵系精灵的食谱五花八门，但大多以能量、情绪、灵魂为食。
直接吸收死亡后的灵魂碎片能量，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
这种能量驳杂不纯，充斥着死者生前的执念、痛苦、不甘，如果直接吸收，很容易污染幽灵系精灵自身的本源。
轻则实力停滞不前，重则失去理智，沦为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除非，用高等级的幽灵系能量强行压制、净化。
但这只鬼斯不过是最低级的形态，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
可它确实在吸收，而且……
雨泽眯起眼睛，超能力感知悄然扩散，仔细探查着鬼斯的状态。
驳杂的能量进入鬼斯体内后，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造成明显的混乱。
相反，那些能量仿佛被某种特殊的“过滤器”筛过一遍，虽然仍有杂质残留，但核心的能量被吸收得相当干净。
更微妙的是，鬼斯那半透明的紫色身躯中，隐约能看到几缕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在缓慢流动。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回路，而是……
“变异？”雨泽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雨泽想起耿鬼说过的话“跟我一样出生”。
在浓郁死亡气息中诞生的幽灵系精灵，本就比同类更加凶悍、更具潜力。
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某种良性变异，让这只鬼斯拥有了“过滤”或“转化”驳杂能量的能力……
那这只鬼斯的价值，就远不止“有意思”那么简单了。
雨泽的目光移向那只勾魂眼。
勾魂眼蹲在一具豪力的尸体旁边，伸出锋利的小爪子，正从尸体上剥离着什么。
不是血肉，而是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灵魂的残留，生命的余烬。
勾魂眼将那些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碎片小心地收集起来，然后塞进嘴里，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勾魂眼的进食方式比鬼斯更加精细。它剥离的每一片灵魂碎片都经过仔细甄别。
那些过于驳杂、充满怨恨的部分被它直接丢弃，只留下相对纯净的、可以被吸收的能量核心。
这种选择性进食，让它的能量波动比鬼斯更加稳定、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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