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玉虹道馆地下二层的水声被彻底隔绝了。
雨泽靠在电梯厢壁上,铜色的面板映出他的倒影。
左臂吊着绷带,额头的纱布边缘卷起一小截,露出下面缝了七针的伤口。
黑色卫衣的兜帽耷拉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某个不太体面的地方被捞出来的流浪汉。
电梯缓缓上升,指示灯从B2跳到B1,再跳到1。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楼大厅的空调温度比地下高了几度,空气里弥漫着除湿剂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前台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正在整理资料,听到电梯声抬起头,看到雨泽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例行公事的客气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惊讶。
她大概没想到他能站着出来。
雨泽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大门。玻璃门自动滑开,外面午后的阳光猛地扑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玉虹市的天空还是那个样子,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碎金。
街道上的行人很多,有牵着咩利羊的年轻女孩,有骑着小型飞行精灵在低空盘旋的快递员。
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训练家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腰间挂着的精灵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雨泽站在道馆门口的台阶上,让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南走。
雨泽走得不快。左腿的扭伤虽然已经消肿,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本能地减轻着力的力度,这让他整个人的步态看起来有些别扭,像一个坏了节拍器的钟摆。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一瞥,但没有人停留超过两秒。
在玉虹市这种地方,一个带伤的年轻训练家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的景致。
走了大约五分钟,雨泽在路边找到了一条没人的长椅。
长椅是那种公园常见的铸铁框架加木条座板,木条被日晒雨淋得发白,表面还有几道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的痕迹。
椅背靠着一棵行道树,树冠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了大半张椅子。
雨泽坐下来,把海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从腰间取下两颗精灵球。
一颗是暴鲤龙的,球体表面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今天战斗中暴鲤龙的攀瀑水光逸散时冲刷出来的。
另一颗是君主蛇的,球体完好,但摸上去的温度比正常值低了一两度,那是精灵在球内进行高强度恢复时的体征。
雨泽把两颗球并排放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超能力从意识深处涌出来,不再是以前那种撕扯灵魂的刺痛,而是一种沉稳的、如同水流般的顺畅感。
那股力量从他的掌心渗入球体,像细密的触手一样在精灵球的内部空间里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里面沉睡的意识。
雨泽先是连接上了暴鲤龙。
暴鲤龙的意识海是一片暗红色的、翻涌着怒涛的世界。
狂暴是它的底色,愤怒是它的本能,但在那片汹涌的红色深处,此刻正漂浮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沉默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雨泽的意识触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暗红色的边缘。
暴鲤龙的回应来得很快,不是语言,而是一团混杂着情绪与画面的意念碎片。雨泽捕捉到了其中的核心疼痛。
是那种被人从最擅长的领域正面碾压之后,自尊心被割开一道口子的疼,比身体上的伤更锋利、更持久。
然后是一声含混的、带着不服气的低吼。
“很强。”
雨泽读懂了这两个字后面没说完的话。暴鲤龙在说那个乐天河童很强,但它在说的也是“我不会一直比它弱”。
这是一种很暴鲤龙式的表达方式,不认输,不低头,把所有的挫败都转化成下一次出击时的加速度。
雨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注入暴鲤龙意识海的边缘,像往滚烫的铁上浇了一捧凉水,嗤的一声,暴鲤龙翻涌的怒涛平复了几分。然后他退了出来。
转向君主蛇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了。
君主蛇的意识海是沉静的、深邃的绿色,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原始森林。
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
这里没有暴鲤龙那种翻江倒海的暴烈,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之后才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雨泽的意识触手探进去的时候,君主蛇正在那片森林的最深处盘踞着,修长的身体蜷成一个紧密的螺旋,颈间的叶片微微收拢,像在进行某种冥想式的复盘。
“感觉怎么样。”雨泽问。
君主蛇的眼皮抬了一下。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意识海里看起来比现实中更深、更沉,瞳孔里倒映着某种冷淡的、近乎不屑的光。
君主蛇回应的方式不是语言,而是一连串被压缩过的战斗画面。
画面里,乐天河童的水炮从它腹部擦过,高温高压的水流削掉了三片鳞片,汁液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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