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蛇的视角里,那一瞬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君主蛇能清楚地看到水柱从乐天河童喉中喷出的角度、速度、以及水压的波动频率。
君主蛇在那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硬接,换一个切入角度。
画面的最后一帧,是君主蛇的叶刃切进乐天河童膝关节内侧的那一刀。
刀刃切入的角度精确到了近乎残忍的程度,刚好卡在关节囊的缝隙之间,不多不少,刚好够让那只乐天河童的膝盖弯下去。
“很强。”
君主蛇的意念传来,两个字的评价和暴鲤龙一模一样,但语气截然不同。
暴鲤龙说的是“很强,但我还会再来”,君主蛇说的是“很强,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那是一种抽离了情绪的、近乎冷酷的评估。
君主蛇不愤怒,不沮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只是在计算、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雨泽的意识触手在君主蛇的意识海里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种沉静的、带着凉意的能量流动。
雨泽能感觉到君主蛇在复盘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它正在把今天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拆解成碎片,然后重新组装,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进行自我校准。
“我今天也收获了很多,不是嘛。”
雨泽的意念传递过去的时候,君主蛇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君主蛇在现实世界中的习惯性动作,在意识海里被映射成了一片绿色光影的波动。
君主蛇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但它意识海深处那片沉静的绿色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涟漪的东西。
那不是情绪,更像是某种认知上的确认。
是的,今天没有白打。每一道伤口都是经验,每一次被压制都是下一次突破的台阶。
雨泽将精神力缓缓收回,感觉到君主蛇的意识海在他退出的瞬间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静。
君主蛇还在复盘,还在分析,还在把那场战斗中每一个可优化的节点拆解出来,像打磨一把刀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磨。
雨泽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的膝盖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雨泽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两颗精灵球,手指依次抚过球体表面,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两个刚经历过一场硬仗的战士。
“好好消化今天的战斗。”雨泽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它们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雨泽把两颗球重新挂回腰间,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深海图鉴。
图鉴的屏幕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图标排列整齐,功能分区清晰。
雨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通讯录界面。
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不多,大部分是雨家内部的一些功能性号码,真正算得上“人”的只有几个。
雨泽翻到其中一条,备注栏写着三个字:君纱绫。
号码是雨龙涛塞进图鉴里的,和那张照片一起。
雨泽不知道雨龙涛和这个女人之间有什么交情,但既然是被明确标注出来的联系人,就意味着这条线是可以走的。
雨泽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三声响亮的嘟!嘟!嘟!,然后接通了。
“喂,喂,喂!”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清脆得像玉珠子落在瓷盘上,一串三个“喂”连在一起,语速快得像是怕对方挂断似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利落感,但又不像接待人员那种甜腻的客气,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甚至有些风风火火的爽快。
雨泽把图鉴稍微拿远了一点。
“您好,我是雨家安排过来进行交流的。”
雨泽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知道方不方便见面详谈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雨泽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嘈杂声。
有人在说话,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细碎蜂鸣。
“可以的。”君莎绫的声音比刚才稳重了一些,但那种利落的节奏感没变。
“你去玉虹道馆附近的派出所等我,我马上过去。”
“好的,我现在就在玉虹道馆附近。”
“行,到了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雨泽把图鉴塞回背包侧袋,站起身,拎起海渊背包挂上肩膀,朝玉虹道馆的方向往回走。
雨泽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那块蓝白色的警用标识。
玉虹市第三派出所。派出所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那种廉价的小方块瓷砖。
窗户是茶色的铝合金框,门口立着一根金属旗杆,旗杆顶端的蓝色警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雨泽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一根柱子等。
雨泽没有等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低沉的、像野兽低吼般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的拐角处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普通摩托车的尖锐,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有压迫感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从地底下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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