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到玉虹市的。
或许是胡地在精神力耗尽的边缘挤出的最后一次瞬间移动,把所有人扔到了城市外围的某条公路边上,
或许是他拖着一条脱臼的手臂,在凌晨四点的寒风里拦下了一辆运送树果的货车。
雨泽记得司机看到一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跌出来时的表情。
嘴里的烟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嗷了一嗓子。
等雨泽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宝可梦中心候诊大厅的塑料椅上了。
凌晨五点的大厅空荡荡的,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死人。
前台的值班乔伊小姐趴在桌上打瞌睡,粉色头发的发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雨泽没有走正常通道。
雨泽从后门进来的。迷幻衣的变色功能在几次激烈战斗中彻底报废了,布料表面那些精密的纤维像死掉的触须一样耷拉着,颜色定格在一片死寂的灰褐色,像枯死的苔藓。
他把衣服翻过来穿,深色的内衬在昏暗的灯光下勉强算隐蔽。
几只精灵球整齐地码在手边的长椅上。
宝可梦中心的治疗室不允许训练家进入,但雨泽不需要进去。
雨泽把精灵球放进治疗槽里,看着乔伊的助手。
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男人,把球一颗一颗推进那台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治疗仪里。
治疗仪的外壳是白色的,表面贴着乔伊家族的粉色贴纸,在凌晨的灯光下显得莫名讽刺。
君主蛇的球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在战斗中,圈圈熊的爪子拍在球体上留下的。
雨泽的手指抚过那些裂纹,能感觉到球体内的能量回路在紊乱地跳动,像一颗心律不齐的心脏。
阿勃梭鲁的球是完好的,但球体表面的温度比正常值低了两度。这是精灵在球内陷入深度昏迷时的体征。
耿鬼的球最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一只要精灵待在里面。
雨泽安排好精灵后,便住进了医院进行治疗。
雨泽没有在医院住太久。
雨泽把脱臼的左臂复位后,拒绝了医生的住院建议。
额头的伤口缝了七针,肋骨复查显示没有再次骨裂,左腿的扭伤需要静养,但静养不意味着必须躺在病床上。
雨泽找了个理由:“家里还有精灵要照顾。”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出院那天是阴天,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快要下雨的味道。
雨泽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左臂还吊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着,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雨泽先去了一趟宝可梦中心,把精灵球装进治疗仪的槽位里。
雨泽在候诊大厅坐了四十分钟,看着屏幕上“治疗中”的字样变成“治疗完成”,然后收拾好球,转身离开。
没有多说一句话。
走出宝可梦中心的时候,雨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快餐店油烟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君主蛇和阿勃梭鲁的伤恢复了大半。治疗仪的能量灌注可以修复身体损伤,但修复不了精神上的疲惫。那些在生死边缘被磨钝的棱角,需要时间才能重新锋利起来。
雨泽还不打算去接水箭龟、快泳蛙和大狼犬。现在不是时候。
“快泳蛙应该能照顾好它们。”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雨泽走在玉虹市的街道上,开始重新适应这个他曾经刻意疏远的世界。
不过一周,市中心的广告牌上那只胖丁的新海报,手里的麦克风粉得刺眼。
路过快餐店的时候飘出来的炸鸡味,混着宝可梦中心那股消毒水的余韵,让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时间不等人。玉虹道馆就在城南,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雨泽来到玉虹道馆推开玻璃门,清凉的空调风裹着一股淡淡的除湿剂气味扑面而来,凉爽得让人想打喷嚏。
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道馆统一的绿色马甲,正低头对着图鉴屏幕刷着什么。
“你好,我想挑战道馆。”雨泽把训练家卡放在柜台上。
女孩抬起头,先是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目光扫过证件,笑容短暂地顿了一下。
一枚。训练家卡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枚徽章,是之前挑战华蓝道馆得到水滴徽章。
女孩的目光从他的训练家卡移到他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挂在腰间的那几颗精灵球上。
“好的,请您稍等,我看一下今天的预约情况。”
她飞快地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今天刚好还有一个空位……您的精灵属性……”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是一枚徽章……”
“我明白。”雨泽的语气很平静,“我主要是想带它们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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