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在寂静无人的破墙根下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刚才那场催人泪下、引得众人唏嘘不已的父子反目大戏,此刻看来,竟然从头到尾全是精心策划、配合默契的表演!
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去,成是非身上那些触目惊心、引得路人纷纷同情的青紫“伤痕”,此刻在墙角的阴影下显出几分不自然,细辨之下,竟大半是用特殊颜料混合着锅底灰、泥土精心涂抹渲染出来的逼真效果,只有几处不显眼的地方有些浅浅的红痕,因张老三“演技”过于投入,藤条真的扫到了一下,留下些浅浅的红痕。
这对活宝,一个扮作暴戾穷困、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一个扮可怜无助、偷嘴的“傻儿子”,受虐挨打博取同情,一唱一和,演技逼真,闹得鸡飞狗跳,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情心都牢牢吸引在他们这场精心编排的苦情戏上。
就在汉子愤怒追打、少年满地乱滚躲避、老婆婆挺身相护、路人纷纷围观劝架、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混乱当口,两人借着身体的紧密接触、翻滚躲闪的动作掩护和人群的视觉盲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热心善良的路人腰间的钱袋、怀里的荷包,用熟练至极的手法摸了个七七八八!此刻,他们鼓囊囊的怀里,正揣着这场“苦情戏”换来的丰厚“酬劳”呢!
成是非与张老三迫不及待地缩进墙根最隐蔽的角落,开始了他们的分赃。张老三两只手像变戏法似的,从他那只肥大的、磨得油光发亮的旧袖口里,接连不断地往外掏,竟拽出了沉甸甸一大串颜色各异、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他贪婪地搓着这些“战利品”,眼睛直放光,压低的嗓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和得意:“瞧瞧!瞧瞧!都在我这儿呢!好家伙,这回可真够肥的!够咱们快活好些日子了!”
成是非也不甘示弱,笑嘻嘻地敞开自己那件同样破旧、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襟,从怀里、腰里也掏摸出沉甸甸、叮当作响的一大捧荷包,得意洋洋地在手里掂了掂,炫耀道:“嘿嘿,我这儿更多!刚才那几个大婶搂得我可紧了,下手那叫一个方便!”
两人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开始清点赃款。张老三手法麻利地拆开一个个寻常布料的荷包,里面多是些串起来的铜钱和小块的碎银子,倒出来发出叮叮当当令人心醉的脆响。他一边飞快地把钱往自己怀里那个更大的口袋里划拉,一边促狭地斜眼瞄着成是非,揶揄道:“哎,刚才那阵仗,好几个娘们围着你又搂又抱的,又摸又哄的,没少占便宜吧?”
成是非正兴高采烈地倒空一个绣着俗气花朵的荷包,闻言立刻皱起一张脸,没好气地笑骂道:“呸!去你的!便宜个屁!最年轻的都比我娘还老!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哪有什么便宜可占?尽是些皱巴巴、松垮垮的老皮!蹭得我一脸灰!下次换你来扮那傻儿子,也尝尝小爷我的藤条,保证比你演得真,抽得你嗷嗷叫!”
张老三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上动作不停,把钱币归拢得哗哗响:“成,成,下回让你过过瘾,也让你当回爹!哎,趁着今儿手气旺,老子得赶紧去赌坊里转两圈,趁着运气好,狠狠捞他一笔!翻个本儿!”
就在这时,成是非摸到了一个格外眼熟的荷包。这小荷包用最普通的粗布缝制,又轻又瘪,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好奇地打开,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只有孤零零的八枚磨损得厉害的铜钱,和一张被揉得发皱、字迹模糊的当票。他捏着当票凑到眼前,借着墙角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上面的墨迹已然晕开,但依稀能辨出是“旧棉被一床,当钱十文”的字样。
成是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想起,这就是刚才那位不顾一切冲出来护住他的白发老婆婆,塞给他铜板时,他顺势从她怀里摸出来的那个钱袋!
老婆婆自己穷得当掉御寒的棉被,只得了十文钱……却毫不犹豫地给了素不相识、在她看来可怜至极的他两文……而剩下的八文救命钱连同当票,竟被他这个“可怜虫”全部偷来了!
一股强烈的、火辣辣的羞愧感猛地涌上心头,瞬间烧遍全身,让他几乎无地自容。“不行!”他霍地站起身,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这个我得还给她!”
张老三正埋头专心致志地数着手里一把碎银子,头也没抬,随口应道,语气满不在乎:“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又发什么疯?这天下可怜人多得去了,你管得过来嘛你?到手的钱财就是老天爷赏的饭!咱们自己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赶紧分完,各奔前程,别耽误老子去发财!”
成是非捏着那个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旧荷包,只觉得它烫手得很。老婆婆那慈祥的眼神、温暖的手掌、还有她护住自己时那瘦弱却坚定的背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二话不说,把怀里掏出来的其他鼓囊囊的荷包一股脑全塞给张老三,只紧紧攥着老婆婆那个小钱袋,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只丢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对,别人我不管,我就还她一个人!聚宝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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