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发时是初夏,信风正顺。前半程虽遇过几次风暴,折了帆,死了两个水手,但都算有惊无险。大约航行了两个月,按照老海图指示,我们偏离了常规的商船航线,开始向更偏西北的方向深入。那里的海水颜色开始变得不一样,不再是碧蓝或深蓝,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墨黑的靛青色,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太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光线昏黄无力。海面上出奇的平静,连一丝涟漪都少见,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鱼骨漂浮在海面,骨头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墨桑顿了顿,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大概又航行了十来天,怪事越来越多。先是罗盘开始失灵,指针乱转。接着,船上的淡水莫名变得咸涩发苦,储存的果蔬迅速腐烂。夜里,值夜的水手常说听到水下有隐隐的、类似婴儿哭泣又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声称看到海面下有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缓缓游过,比最大的鲸鱼还要大上数倍。更邪门的是,”他指了指方余手中那块暗金螺旋贝壳,“就是那时候,我在一次清理船舷附着的藤壶时,发现了这个。它嵌在一块被冲上甲板的浮木里,靠近它时,我偶尔能听到一些极其模糊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呢喃,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充满了混乱和……一种冰冷的渴望。”
“郑老大觉得不对劲,想掉头。但已经晚了。”墨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天傍晚,天空突然变得血红,不是晚霞,而是一种污浊的、仿佛渗着血丝的暗红色。海面依旧平静,但海水却开始缓缓旋转,以我们的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数里的、巨大的漩涡!不是寻常的海流漩涡,那漩涡的水是暗红色的,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铁锈味,还有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是‘蚀’?”月璃轻声问。
“当时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墨桑苦笑,“只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归墟之眼’外围的死亡漩涡。船被吸住,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一点点被拉向漩涡中心。就在全船人绝望的时候,郑老大拿出了他祖传的那枚‘定海珠’(后来我才知道,那可能是一件蕴含微弱灵力的古物),强行催动,暂时稳住了船身,但珠子也出现了裂痕。他嘶吼着,让我们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下海,减轻重量,同时全力升帆,借着漩涡边缘紊乱的气流,险之又险地从漩涡切线方向冲了出去!”
“我们以为逃出生天了。但......那只是开始。”墨桑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声音也因极度的惊吓而颤抖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恐怖的死亡漩涡中冲出来,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另一个噩梦——一片更加诡异的海域。这里的海水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半呈现出深沉压抑的靛青色,另一半却宛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调。这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仿若有生命般的分界线。
站在船头,众人惊恐地望着眼前这片奇异的景象,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海面,掀起层层涟漪。突然间,那条原本静止不动的分界线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似的,开始剧烈扭动起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更让人胆寒的是,在那片暗红色的海域中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它们时而浮现于水面之上,时而又沉入水底深处,给人一种亦真亦幻之感。墨桑紧紧盯着那些不明物体,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努力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加上光线昏暗,始终无法分辨清楚。
“看到了……船。很多船。有和我们一样的福船,有西域的三角帆船,有更古怪的、我们从未见过的金属船壳残骸……它们都半沉半浮在暗红的海水中,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如同血肉又似锈蚀的暗红色‘苔藓’或‘菌毯’。一些船上,还有模糊的、人影般的东西在晃动,动作僵硬。而海面下,那些巨大的黑影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根本不是鱼,也不是鲸。它们有着扭曲的、类似章鱼或水母的轮廓,但躯体是由锈蚀的金属、破碎的船板、以及……无数惨白的、纠缠在一起的人形骸骨,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拼凑’而成的!它们缓缓游动,所过之处,暗红的海水颜色就加深一分。”
“是‘蚀’污染了那片海,吞噬、扭曲了所有闯入的生灵与造物,将它们变成了那副鬼样子!”墨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惊恐,“我们的船不小心被一条暗红海水的‘触须’擦到,船壳立刻被腐蚀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木材迅速朽烂,两个碰到那海水的兄弟,惨叫都没发出几声,手臂就迅速干瘪、发黑,然后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融进了那暗红的海水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