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污光自洞穴深处透出,如同深渊睁开了不祥的眼眸。沙滩下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摩擦与挖掘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人压抑啜泣的诡异声响,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污秽气息骤然加剧,与洞外“岛骸”因剧痛而更加狂乱的嘶嚎撞击声交织,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绝境交响。
“妈的!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外面的还没搞定,家里又要炸窝!”老海狼独眼赤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弯刀握得死紧。他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些开始微微隆起、仿佛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沙包,又瞥向洞穴深处那不祥的红光,脸上那道伤疤狰狞扭动。
“必须分兵!”方余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四周的混乱嘈杂。他脸色因连续消耗而愈发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迅速扫过众人,“外面‘岛骸’受创,行动已乱,且有环礁阻挡,短时间内难以冲入。但沙滩下和洞穴里的东西被惊动,一旦完全苏醒,内外夹击,我们必死无疑!”
他快速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艾瑟尔,王老哥,你们带所有还能操作‘破煞弩’的兄弟,死守洞口和这处弩机阵地!弩箭有限,瞄准了打,不求杀敌,只求最大限度地干扰、迟滞‘岛骸’,为里面争取时间!老海狼,你经验最丰,带其余水手,依托沙滩上我们堆积的杂物和那处棚子,建立防线,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渔网、挠钩、火把、甚至石头,阻挡沙滩下钻出来的东西!记住,这些东西怕火,怕净化之力,尽量用火攻,不要近身缠斗!”
“是!”艾瑟尔、王五、老海狼齐声应诺,眼中燃起决死一搏的凶光。绝境之下,已无退路,唯有血战。
“厉公子,郭兄弟,”方余看向他们,目光沉凝,“你二人随我,再入洞穴深处!沙滩下的异动,根源很可能与那裂缝中泄露的‘蚀’力有关,甚至可能就是被封印的‘凶煞’衍生出的低等邪物。我们必须进入那通往‘海眼共鸣腔’的暗道,一来探寻是否有其他出路,二来尝试从源头进一步遏制泄露,或许能削弱甚至平息沙滩下的骚动。这是险招,但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寻得生路的机会!”
厉天行和郭冲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厉天行握紧了手中长剑,郭冲则深吸一口气,守陵人血脉感应着地下那令人不安的涌动,沉声道:“方兄所言极是。沙滩下的东西,气息与裂缝同源,且正在被某种‘召唤’或‘刺激’唤醒。直捣黄龙,或有一线生机。”
“阿七,你留下,协助海爷,并照看月璃和其他重伤员。若有紧急情况,以哨箭为号!”方余最后对阿七交代。阿七用力点头,拔出腰刀,守在了安置月璃的棚子入口。
分派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艾瑟尔和王五带人疯狂地为“破煞弩”上弦,瞄准浓雾中那疯狂扭动、试图再次撞击却又因伤痛而动作变形的“岛骸”阴影。老海狼则嘶吼着,指挥水手们将能找到的所有可燃物——破木板、浸油的缆绳、甚至部分衣物,堆积在临时防线前,点燃火把,严阵以待地盯着沙滩上那些越来越明显、不断有黑沙簌簌滑落的隆起。
方余不再耽搁,对厉天行、郭冲一招手,三人转身,再次冲入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穴深处。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石室,而是石碑后那幽深向下、寒气森森的暗道入口!
洞穴深处,石碑后,暗道入口。
站在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前,阴寒刺骨的气流自下而上倒灌而出,带着浓烈的、仿佛陈年血锈与深海淤泥混合的腐朽腥气,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地脉深处的、冰冷而混乱的“蚀”力波动。洞口边缘那些黯淡破裂的符文,如同垂死挣扎的血管,微微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方余取出那块黑色石板,精神力再次注入。立体能量图上,代表暗道的虚线在入口处就呈现出暗红色,显示“侵蚀严重”。他凝神感应,能察觉到下方百丈之内,地脉能量极其紊乱,且充满了粘稠的、阻碍感知的污秽沉淀。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两侧。郭兄弟,时刻感应地脉异常和污秽聚集点。厉公子,戒备可能出现的活物。”方余沉声吩咐,率先矮身,钻入了暗道之中。
暗道初段,是近乎垂直向下的、粗糙开凿的岩壁阶梯,仅容侧身下行。岩壁湿滑无比,覆盖着厚厚的、粘腻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极易打滑。空气稀薄而浑浊,火把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三人都非寻常人,身手敏捷,但在这极端环境中下行,依旧小心翼翼,速度不快。
下行约三十丈,阶梯转为略微平缓的斜坡,通道也略微宽敞了一些,可容两人并行。但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更加诡异。岩壁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与墨绿交织的、仿佛被污血反复浸染又风干的斑驳颜色。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惨白的、形态扭曲的骨骼碎片,不知是人是兽。空气中那股腥锈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与“蚀海”的气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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