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口古井上。准确地说,是盯在井中那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以及井栏上那八颗流转的宝石上。就在他看到这口井的瞬间,他丹田中那点“归墟”本源,以及怀中的虎头令牌,再次产生了清晰的、甚至比之前更强烈的共鸣与温热!一股莫名的、带着苍凉与悲悯的“呼唤”感,隐隐从井水深处传来,并非强迫,而是一种无声的、沉静的“展示”与“邀请”。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落在积满厚厚灰尘的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贸然触碰井栏,而是先走到那具手握皮卷的骸骨旁。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其腰间悬挂的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青铜令牌,却依旧保存完好。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则是“白渊·丙亥观测使”的小字。
果然是此地驻守军官的遗骸,职位是“观测使”。
方余小心翼翼地,从那已然石化般坚固的手骨中,取出了那卷皮卷。皮卷入手微沉,触感非皮非革,异常坚韧,历经无数岁月,竟无丝毫腐朽迹象。他缓缓展开。
皮卷上的字迹,是以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朱砂与某种银色矿粉的墨水书写,字迹工整而有力,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决绝。
“吾,白渊军第七观测点丙亥观测使,率麾下九人,奉命镇守此‘归墟支脉·幽瞳井’,观测‘蚀流’渗透,记录地脉变迁,维系井眼阴阳暂衡,以待天时。”
“天倾之战后千二百载,‘蚀流’日炽,主脉‘归墟之眼’渐被污浊侵染,失衡加剧。幽瞳井阴阳之界,浊升清降,平衡岌岌可危。外部通道渐被污秽阻塞,邪物滋生,与主脉断绝。”
“吾等苦守三百余年,同袍陆续道消或异化。今余一人,油尽灯枯,然职责未尽。特留此卷,告后来者。”
“此井,非寻常水源,乃‘归墟’于此地脉节点自然形成之‘观测窗’与‘平衡器’。井水映照主脉‘归墟之眼’状态,亦能微弱疏导、平衡两地能量。井栏‘八方镇元珠’,维系此井独立运转,隔绝大部污秽直接倒灌。”
“然,主脉污染过深,浊力已沿地脉反渗,井中平衡终将打破。若见井水浑浊过半,或镇元珠光黯过半,则主脉‘眼’之封印,恐已近崩溃,大劫将至。”
“井下有暗道,乃开凿此观测点时预留之‘紧急疏导管’,可借井水阴阳流转之力,短暂开启,通往更深层之地脉缝隙,或可接近主脉外围,亦为绝境时最后一线渺茫生机。然暗道年久,且需以兵主之符为引,调和井中阴阳之气,方可勉强开启,且必受狂暴能量与污秽冲击,九死一生。”
“军械图录、地脉详图、观测日志副本,皆存于东壁第三龛内玉匣中。若后来者持符而至,望善用之,或可挽天倾于万一。”
“吾道已尽,魂归星海。后来者,珍重。——丙亥,绝笔于星陨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
皮卷的最后,字迹已然有些虚浮无力,但那份坚守至最后一刻、将希望托付于未知后来者的沉重责任感,却力透纸背,令人动容。
方余缓缓卷起皮卷,沉默良久。他看向那口幽深的“幽瞳井”,井中那清浊各半、缓缓旋转的水体,此刻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奇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此界安危的“诊断书”与“计时沙漏”。井水平衡尚未过半,镇元珠光芒虽有黯淡,但八珠尚在运转,说明主脉“归墟之眼”的封印虽然松动、污染严重,但尚未到彻底崩溃的最后时刻。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方兄,这上面……”厉天行和郭冲也凑过来,快速浏览了皮卷内容,脸色皆是大变。
“原来如此……这里是更深层的观测核心,‘幽瞳井’……”厉天行深吸一口气,“井下的暗道,可能是我们离开此地、甚至接近‘归墟之眼’外围的唯一机会!但需要兵符,且凶险万分。”
郭冲则快步走到东侧石壁,果然在第三个人工开凿的壁龛内,找到了一个用整块白玉雕琢、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的方匣。他尝试打开,却纹丝不动。
“方兄,这玉匣,恐怕也需要兵符或者特定手法。”郭冲道。
方余点点头,走到玉匣前。他将虎头令牌轻轻按在玉匣表面的一个凹痕上。令牌微光一闪,玉匣发出“咔哒”轻响,盒盖自动弹开一丝缝隙。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卷同样材质的皮卷,以及几块颜色各异、刻画着复杂地形与能量脉络的骨片或玉板。方余快速翻阅,发现其中果然有更加详细的附近海域(包括“幽灵礁”及其周边已变化区域)的地形图、海流图、暗礁分布;有“破煞弩”、“净蚀符”等专用器械的完整制造图纸与原理详解;有历年观测“蚀流”渗透强度、地脉波动、以及“幽瞳井”阴阳水位变化的详细日志;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关于“蚀”力性质、污染生物特性、以及一些尝试性的净化与压制方法的研究笔记!虽然很多内容因年代久远和认知局限显得粗疏,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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