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厅内茶香袅袅,笑语晏晏时,一名穿着素净的佣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宽大的黑漆描金托盘。托盘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与饮品,色彩雅致,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最惹眼的是几枚金黄油亮的柿子奶团子,软糯可爱;旁边是酥皮层次分明、形如舌片的牛舌饼;枣泥酥小巧玲珑,表皮刷着亮晶晶的蛋液;椰蓉饼雪白松软,点缀着点点金黄;还有一方方色泽深润的枣糕,散发着浓郁的枣香。另有一碗杏仁豆腐,洁白滑嫩,盛在青瓷小碗里。最特别的当属两盏高脚玻璃盏盛着的“雪花酪”,洁白的冰屑堆叠如雪,上面淋了琥珀色的糖桂花和果料,丝丝冷气在温暖的室内格外明显,正是老京都冬夏皆宜的传统冰品。
佣人将点心一一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耀辰眼睛一亮,笑道:“还是堂姐这里周全,连雪花酪都有。”他先不取冰品,而是拈起一块枣泥酥,放入口中。酥皮应声碎裂,细腻的枣泥馅料盈满口腔,甜度恰到好处,枣香醇厚绵长,果然没有半点苦味。
他细细品了,由衷赞道:“堂姐这小厨房的手艺真是绝了。这枣泥馅,香滑润口,甜而不腻,最关键是一丝苦涩都没有,难得!我记得好些地方的枣泥点心,处理不好总带点药味似的微苦,这个完全没有。”
秦瑜看他吃得满意,自己也拈起一块椰蓉饼,微笑道:“那当然。这枣子是我特意让人从密云一处老园子收来的,专挑肉厚核小的,蒸制去皮去核的火候、糖和油的配比,都反复试过。连爷爷上次来尝了,都夸这枣泥馅做得正,有他小时候吃的味道。”
“爷爷都夸了,那必是顶好的。”秦耀辰又尝了口杏仁豆腐,杏仁的芬芳与冰糖的清甜融合得极妙,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看来我以后得常来叨扰,不为别的,就为蹭堂姐这儿这口点心手艺,也值了。”
秦瑜被他逗笑,嗔道:“瞧你这点出息,秦家四少爷还缺这口吃的?喜欢就多吃点,一会儿回去,我让厨房给你装些牛舌饼和枣糕带着,没事当零嘴。”
秦耀辰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孩子气的欢喜:“那我可不跟堂姐客气了!谢谢堂姐!”
用雪花酪的清凉稍解了点心的甜腻后,秦耀辰用细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盏中晶莹的冰屑,话题又自然地转了回来:“堂姐放心,五弟那边,我一会儿就去看看。等他能静下心来,功课勉强合格了,我打算带他出去走走玩玩,总闷在屋里对着家规也不是办法。”
秦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不抱指望的淡然和一丝无可奈何:“他啊……难。”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波澜,“你若有心,试试也好。只是别抱太大期望,免得自己失望。那孩子的心思,如今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得很,不知落在何处。”
秦耀辰却仍是那副乐观模样,将勺中带着桂花香的雪花酪送入口中,冰爽清甜,他惬意地叹了口气:“事在人为嘛,堂姐。总得试试。” 他语气轻松,仿佛面对的并非什么棘手的难题,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家族互动。
茶几上,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雪花酪沁出丝丝凉意。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清朗了些,几缕微光透过竹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影子。这午后时光,因着可口的点心、轻松的闲谈,以及那份血脉相连的、略带调侃的关怀,显得格外悠长而惬意。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极细微的“吱呀”一声。
秦耀辰的脚步放得又缓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菱花格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滑的紫檀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满室都是宣纸特有的微涩气息和若有似无的墨香。
他一眼就看见了书桌后的陆寒星。
那个比他晚几个小时来到世上的弟弟,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绷紧的、不自然的弧度。他身上依旧是那套纤尘不染的白色中式立领男装,柔软的料子贴合着他清瘦的少年身形。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脖颈上,将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得几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侧脸线条还带着未褪尽的圆润稚气。在这样安静又逆光的光景里,他看起来不像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倒真像一只被强按在座、不知所措的、萌萌的奶团子,只是这团子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憋闷气息。
秦耀辰心中那点因堂姐评价而起的、准备严加管教的心思,在看到这副模样的瞬间,便无声地软下去一角。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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