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辰领陆寒星上二楼时，本想着他会挑个精致些的餐厅，却没料到陆寒星走着走着，脚步突然就黏在了一家明黄色招牌、玻璃窗上画满卡通小熊的炸鸡汉堡店前。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睛，此刻亮晶晶地盯着里面色彩鲜艳的食物海报和喧闹的儿童乐园，几乎要放出光来。
秦耀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好笑地低头问他：“想吃这个？”
陆寒星用力点头，手指头悄悄指了指玻璃窗内金黄酥脆的炸鸡海报。
“你啊，”秦耀辰无奈地笑着摇头，“我说怎么一不高兴就去儿童餐厅，原来口味在这儿等着呢。”他想起在老宅饭桌上，陆寒星那副小口小口、仿佛用尺子量着吃的规矩模样，再对比眼前这副眼巴巴的馋相，心里不由软了几分。
“在老宅天天都是那些菜，规矩又多……”陆寒星抬起脸，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撒娇的调子，轻轻扯了扯秦耀辰的袖口，“这个看起来油油的，香香的。哥，我们就吃这个好不好？”
那声“哥”叫得又轻又软，带着全然的信赖和讨好。秦耀辰心头一热，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黑发：“好，吃你喜欢的。”他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浓，“倒是学会跟哥哥撒娇了。”
推门进去，喧嚣的热浪裹挟着炸物的浓香扑面而来。店内明亮宽敞，一边是点餐取食的柜台，另一边则是个规模不小的儿童淘气堡，彩球池、滑梯、攀爬架一应俱全，十几个穿着时髦的小孩在里面笑闹穿梭，大多是跟着保姆或年轻父母出来的。背景音乐轻快活泼，夹杂着清脆的油炸声和孩子们的欢叫。
陆寒星站在点餐屏幕前，手指几乎没停，眼睛亮得惊人：“全家桶要一个，披萨……水果的！两个这么大的手枪腿，薯条，意面，牛排……还要那个！”他指着饮品图上造型浮夸的“黑天使”——高脚杯里沉浮着可乐，顶端堆着雪白的冰淇淋球，还插了把小纸伞。
秦耀辰看着那一长串清单，挑了挑眉，倒没说什么，只给自己点了杯雪顶咖啡、一份抹茶雪域蛋糕，外加惠灵顿牛排和炸虾球。他习惯了在吃食上有所节制，也讲究些。
等餐盘端上来，几乎占了大半个桌子。陆寒星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比他手掌还大的手枪腿，啊呜就是一口。酥脆的外皮咔嚓作响，油光蹭了一点在嘴角，他满足地眯起眼，含混不清地嘟囔：“真香！老宅的厨子炸不出这个味儿……”
他吃相全无顾忌，大口撕咬，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偶尔吸吸手指上的油星，与周遭那些即便吃快餐也小心翼翼保持仪态的孩子截然不同。秦耀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惠灵顿牛排酥皮，动作优雅得体，与陆寒星的风卷残云形成了奇妙的对比。旁边有带着孩子的家长似乎朝这边多看了几眼，秦耀辰只当不觉，目光温和地落在弟弟身上。
“哥，”陆寒星啃完一只鸡腿，灌了一大口冰爽的“黑天使”，打了个小小的气嗝，脸上泛起一层满足的红晕，“秦家吃饭……太累了。筷子怎么摆，碗怎么端，喝汤不能出声，夹菜不能过盘中线……连笑都不能太大声。”他抓起一根薯条，蘸了厚厚的番茄酱，“我喜欢这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看着秦耀辰，带着一种罕见的、全然的敞开。那是在秦家老宅那座精美却沉闷的笼子里，绝不会出现的放肆神情。只有在血脉相连的双生兄长面前，他才敢这样毫无负担地袒露那点被压抑的、孩子气的渴望，敢让真实的胃口和情绪肆意奔跑。
秦耀辰用小银勺轻轻挖下一角抹茶雪域，送入口中，清凉微苦的茶香在舌尖化开。他听着弟弟的抱怨，看着他那与“秦家小少爷”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贪婪的吃相，心中思绪微澜。他想，那看似锦衣玉食、规矩森严的老宅生活，对这个流落在外多年、骨子里仍带着野性与自由的弟弟而言，或许真是一种无形的消耗。那些刻板的礼仪，或许正在一点点磨去他本该鲜亮活泼的色泽。
“喜欢就多吃点。”秦耀辰将盛着炸虾球的盘子往陆寒星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更缓，“以后想吃了，就跟哥说，咱们出来吃。”他没有说教，没有提醒“注意形象”，只是用行动接纳着弟弟此刻的任性。
陆寒星重重点头，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又抓起一块披萨，拉出长长的芝士丝。他吃得欢腾，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秦耀辰拿起纸巾，很自然地替他擦了一下。两人一个吃得酣畅淋漓，浑然忘我；一个静静陪伴，举止清贵。在这喧闹的快餐店里，构成一幅奇异却莫名和谐的画面。那不仅仅是口味的选择差异，更像是两个灵魂在截然不同的生存土壤中，长出了不同的枝叶，此刻却在这弥漫着炸鸡香气的空间里，找到了某种温暖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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