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走进书房时,秦世襄正在练字,笔锋沉稳地划过宣纸。她将棋局结果细细道来,说到陆寒星那些“鬼点子”和“出其不意的诈”,语气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秦世襄听完,笔尖一顿,随即竟哈哈大笑起来,中气十足的笑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我就说嘛!”他搁下笔,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小子,旁门左道、邪魔歪道,他是在行的很!”
“老爷子,”秦曼趁势说道,“下周恰好有个‘大夏青年围棋大赛’,规格挺高。寒星这棋风……虽不中规中矩,但锐气十足,善于出奇,或许正适合去赛场历练历练。”
秦世襄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考量,最终点了点头,嘴角还噙着那抹笑意:“行,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这身‘野路子’,能给我走到哪一步。”
一周时间在紧张的备赛和依旧繁重的课业中飞逝。围棋大赛当日,赛场内气氛肃穆,落子声清脆可闻。陆寒星换下了秦家那些扎眼的中式服装,穿着一身简洁的常服,坐在棋枰前时,眼神却与平日判若两人——褪去了彷徨与阴郁,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以及一股破釜沉舟般的锐利。他一路过关斩将,那些在秦曼看来“奸诈”,在秦耀辰口中“歪门邪道”的招数,在赛场上却成了撕开对手防线的利器。他下棋毫无包袱,不惧冒险,常常在看似平稳的局面中突然挑起战火,或将对手引入复杂难解的乱战,竟让他生生杀进了决赛。
观众席上方的专属包厢内,秦世襄罕见地亲自到场,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对局屏幕上的棋局变化。秦承璋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低声道:“爷爷,喝口茶歇歇眼吧。”
秦世襄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未曾离开屏幕,“等会儿,等会儿……精彩。”他嘴角微微扬起,指着屏幕上陆寒星刚落下一颗堪称“搅局”的黑子,“看见没?这小滑头……有点意思。”
坐在一旁的秦弘渊也笑了,摇头道:“他是把‘旁门左道’走顺了,您看对面那孩子,脸都快皱成苦瓜了,捏着棋子半天没落下去。估计心里正骂呢。”
“哈哈哈哈哈!”秦世襄这次笑得更加开怀,连日来的严肃似乎都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些许。
决赛的对手,是一位气质沉稳的青年围棋老师,乃是上一届的亚军,功底扎实,棋风厚重。面对陆寒星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的下法,他起初还能从容应对,渐渐便显得左支右绌。陆寒星根本不按常理布局,时而弃子争先,时而深入敌后制造混乱,将整个棋盘变成了他游击的战场。对手计算的节奏完全被打乱,眉头越锁越紧,耗时越来越长。
最终,在一处关乎大龙生死的关键劫争中,陆寒星以一个近乎赌博的“骗招”诱使对方判断失误,一举锁定胜局。只是这赢得实在不算“漂亮”,甚至有些“难看”——他更多是依靠诡异的行棋路线和强大的心理干扰,将对手的阵型和心态一起搅得七零八落,直至对方在长时间的焦虑和计算中露出破绽。
棋局终了,那位青年老师看着棋盘上自家被冲得支离破碎的大龙,半晌无语,终于抬起头,看着对面眼神亮晶晶、还带着点获胜后小小得意的少年,无奈又佩服地叹了口气:“你……你也太滑头了!”
陆寒星赢了棋,心情极好,闻言也不恼,反而冲对方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兵不厌诈嘛!” 那瞬间的神情,倒真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而非在严肃赛场上搏杀的棋手。
颁奖典礼上,陆寒星获得了三等奖。裁判在简短评语中肯定了他“思路活跃,敢于创新”,却也委婉指出“某些战术运用过于激进,依赖于对手的失误,稳定性有待加强”。换言之,他赢得“奸诈”,不够“正统”,是靠把对手心态“耍”到崩溃才勉强获胜。
捧着那尊不算最耀眼的奖杯,陆寒星站在领奖台上,笑容却比头顶的灯光还要明亮几分。他不在乎什么“正道”还是“诡道”,他只知道,自己赢了。在这片由秦家规则构筑的天地之外,他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赢得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包厢里,秦世襄看着台下捧着奖杯、笑容灿烂的孙子,缓缓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呷了一口。
“还算……没丢秦家的脸。”他淡淡评价道,眼中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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