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朗城内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狭窄的街巷中蔓延。
老树根带着山神之怒的核心卫队,已经连续屠杀了三批试图冲击粮仓的民众。
那些尸体被随意堆在街头,鲜血渗入青石板缝隙,在烈日下蒸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再有敢造谣生事、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老树根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嘶哑却凶狠。
他身后,二百名手持燧发枪的山神之怒士兵面无表情,枪口还冒着青烟。
台下,是数百具刚刚倒下的尸体,其中甚至有妇孺。
然而,杀戮带来的威慑正在迅速衰减。
城北的京观太高了,哪怕站在城内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都能隐约看见那灰白色的、令人心悸的轮廓。
消息已经无法封锁——阿曼头颅高悬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烧遍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老树根大人……”一名浑身浴血的部落头人跌跌撞撞跑来,脸上带着绝望,“西城又有三个寨子的人闹起来了!他们……他们说山鬼大人骗了我们,秦军根本不怕山神,要打开城门投降……”
“杀。”老树根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又一队山神之怒士兵冲向西城方向。片刻后,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传来。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当屠杀队的士兵返回时,他们的脸色异常难看。
带队的小队长低声向老树根汇报:“大人……那些人反抗了。他们用石头、木棍,甚至有人抢了我们兄弟的刀……我们死了六个弟兄。”
老树根瞳孔一缩。
反抗!!!
这个词在过去的文朗城,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山鬼的权威、山神的“庇佑”,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
可现在……恐惧压垮了信仰,绝望滋生了勇气!
“加大弹压力度。”老树根咬着牙,“把所有闹事者的家人,全部抓起来,当着他们的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无数人涌上街头,抬头望向北方。
老树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收紧。
城墙上,守军的士兵们正惊恐地指着城外,一些胆大的甚至不顾禁令,拿出私藏的望远镜。
他们看见了。
在北方的原野上,秦军的旗帜如林般竖起。
更令人窒息的是秦军的军容。
从文朗城头望去,可以清晰看到秦军正在城外五里处构建的庞大阵地。
那不是简单的营垒,而是一个层次分明、工事完备的进攻基地。
最外围,是纵横交错的壕沟和铁丝网——这是百越人从未见过的防御工事。
阳光下,铁丝网上偶尔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壕沟后方,是整齐排列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被油布覆盖的“秦魄”重炮露出狰狞的炮口,炮身粗壮得需要三四人合抱。
在秦魄的两侧,是数百门相对轻便的飞雷神炮,炮口斜指天空,如同待发的毒蛇。
炮兵阵地两侧,是骑兵的营地。
大秦铁骑!
这些骑兵与百越人见过的任何骑兵都不同。
他们身披黑色复合鳞甲,连战马都披着特制的马铠。
骑兵们正在演练阵型,数千匹战马奔腾时,大地都在震颤。
阳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甲……刀枪不入吗?”城墙上,一个年轻的百越战士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老兵脸色惨白:“我见过……在瘴疠谷之战时,秦军的骑兵就是这样。我们的竹箭射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他们的马刀……一刀就能把咱们最壮的勇士连人带武器砍成两段。最后还是靠着那些滚木雷石和弟兄们的命,才把那些秦军给堆死!”
更让百越人绝望的是秦军的步兵方阵。
此刻正值午后,秦军似乎在轮换防务。
一队队步兵从后方营地开赴前沿阵地。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每一步踏下,都传来沉重而统一的脚步声。
数万人行进,却只有一种节奏,一种声音。
黑色的军服、锃亮的胸甲、肩扛的燧发枪上刺刀林立,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最前方是军旗。
玄鸟旗、军团旗、营旗、队旗……层层叠叠,猎猎作响。
旗手们昂首挺胸,仿佛不是走向战场,而是参加一场盛大的阅兵。
“他们的枪……比我们的长好多。”又一个百越战士低声道。
“那不是枪,那是会喷火的魔鬼武器。和山神之怒的武器一样!”
老兵的声音在发抖,“我兄弟死在瘴疠谷,他临死前说……秦军隔着一百步就能杀人,铁砂子像暴雨一样打过来,躲都躲不开……”
突然,秦军阵地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正在行进的步兵方阵闻声立定。
“立——正!”
军官的喝令声隔着五里地都能隐约听见。
数万人齐刷刷停步,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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