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即革去一切职务、爵位、封号,剥去蟒袍玉带。”
“当场……拿下。”
“打入刑部天牢,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每一个词。
都像是一柄蓄满力量的万钧重锤。
毫不留情地,一锤接着一锤,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赵敏的天灵盖上,砸进她的脑海深处。
赵敏整个人猛地一晃。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扶住了冰凉的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韦一笑的脸色还要白上三分,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不……不可能……”
她摇着头,嘴唇翕动,发出细微的、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这绝不可能……”
“父王他……一生忠君爱国,为了大元江山,为了朝廷社稷,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身上伤痕累累……”
“他怎会谋反?他怎么可能谋反?!”
“陛下……陛下他糊涂了吗?!他怎么能听信谗言……他怎么能……”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哭腔,却仍在极力否认。
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否定这可怕的现实。
突然。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荒谬的稻草,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沐宸,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抗拒而变得尖锐刺耳。
“是你!”
“是你在骗我!是你在编造谎言!”
“你想用这种卑鄙无耻的谎言来乱我心智!摧我意志!”
“你想让我崩溃!让我屈服!让我向你摇尾乞怜!”
“赵沐宸!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阴险恶徒!我绝不会信你!一个字都不会信!”
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等她喊完,气息不继,胸口剧烈起伏时。
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信纸——那信纸早已化为飞灰。
而是韦一笑随密信一同送来,作为最有力证据的一件信物。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质地上乘、温润如羊脂的白玉佩。
玉佩雕刻着精美的麒麟踏云纹样,栩栩如生,工艺非凡。
只是此刻。
那洁白无瑕的麒麟身上,沾染着数点已然变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迹渗透了纹路,带着一种不祥的、残酷的美感。
“这东西……”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无波,将玉佩随手往石桌上一丢。
“咣当。”
玉佩落在坚硬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转了两圈。
恰好,停在了赵敏撑在桌沿的、惨白的手指前方。
那暗红的血渍,在阳光下,在洁白的玉石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狰狞。
赵敏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起初是茫然,随即是疑惑。
然后。
她的瞳孔,在下一个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顷刻间冻结了。
这玉佩……
这麒麟纹……
这边缘那道熟悉的、细微的磕碰痕迹……
那是她哥哥王保保的贴身玉佩!
是库库特穆尔从不离身的信物!
甚至……甚至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瞒着家人,独自跑去京郊最有名的宝光寺,斋戒三日,诚心祈求,然后亲自在寺外的老匠人那里选料、监工,看着雕琢完成,在哥哥十六岁生辰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他的!
哥哥当时笑得那般开心,说会永远戴着……
“哥……哥哥……”
赵敏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玉石。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冰冷的触感,连同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以及那暗褐色血迹所代表的残酷意味……
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再也无法抑制。
“哗啦……”
如同雪山崩塌,江河决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疯狂滚落。
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也砸在她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这枚染血的、确凿无疑的信物面前。
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她知道。
赵沐宸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天,她赖以生存、为之骄傲、视为一切根基的天空。
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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