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是藏不住。
“你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海棠正在用一块旧布,细细擦拭她那柄短剑的剑脊。
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看了风三娘一眼。
眼神复杂。
有审视,像在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着赵沐宸骨肉的女人。
有防备,那是出于对自家小姐安危的本能。
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无奈。
毕竟。
看起来。
都“栽”在了同一个冤家手里。
“等会儿来了,你自己看。”
海棠收回目光,继续擦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姐身份尊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像我们,在江湖上野惯了,风吹雨打都不怕。”
“她……不一样。”
海棠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个蒙着厚厚灰尘、看起来几十年没挪过窝的破旧柜子。
声音压低了些。
“待会儿见了面,你……收敛点那股子匪气。”
“莫要惊着她。”
风三娘一听这话,眉毛下意识就是一挑。
嘿。
老娘怎么就有匪气了?
老娘现在也是良家……好吧,至少是跟着你家姑爷的!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赵沐宸沉稳的侧脸,到了嘴边的、黑风寨特色的粗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看在夫君的面子上。
也看在那位神秘“小姐”可能真是来帮忙的份上。
今晚。
装也得装出个大家闺秀的温婉样子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重了。
更深露重。
冰冷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顺着门缝、窗隙往里钻。
渗进人的衣衫,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赵沐宸一直闭目养神。
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只有那搭在膝上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却极有韵律地敲击着。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破庙里,清晰可辨。
仿佛在计算着心跳,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未知的变数。
突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悬在半空。
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眉心也蹙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来了。”
赵沐宸猛地睁开眼。
眸光在昏暗处,竟似闪过一道实质般的电芒。
目光如电。
锐利无匹。
直直射向房间角落——那个被海棠注视过的、毫不起眼的破柜子。
风三娘和海棠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带起了风,引得篝火一阵乱晃。
两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向那里。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咔——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机括启动声,从柜子后面,或者地下传来。
紧接着。
是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锈蚀了多年的齿轮被强行扭动的声响。
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几十年没挪过窝、甚至与墙壁都快要长在一起的破柜子。
竟然缓缓地。
向旁边移动开来。
柜子底部与满是尘土的地面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露出了后面。
黑黝黝的。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风。
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幽幽地吹了出来。
瞬间冲散了庙内原本那点微弱的暖意。
紧接着。
是一盏微弱的灯火。
光晕很小,黄蒙蒙的,在绝对的黑暗甬道中,像一粒飘摇的萤火。
先是一双鞋。
绣着繁复而精美金线的软底宫鞋。
鞋尖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润泽的珍珠。
悄无声息地。
踏在了破庙内满是尘土、碎石的地面上。
那步子迈得很稳。
很轻。
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随后。
一道身影。
从黑暗中,顺着那点微弱的光,走了出来。
一身宽大的月白色斗篷。
用料极好,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柔滑的质感与隐约的暗纹。
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略显苍白的下巴。
但即便如此。
当她站定在那里。
轻轻拂去袖口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时。
整个破败、阴冷、充斥着灰尘与危机感的房间。
仿佛都骤然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并非来自华服,也非源于珠宝。
就像是一株被精心养育在深宫暖阁、白玉栏杆内的名品牡丹。
哪怕此刻被移到了这荒郊野岭的破败庙宇。
哪怕月白色的斗篷下摆,已然沾染了地下甬道的尘土与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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