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糟。”
她放下碗,吐出两个字。
语气沉重。
“皇帝已经疯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寒芒。
“博尔忽被杀的消息,用加急,刚刚传进宫。”
“皇帝正在用晚膳,闻报后,当场就摔了最喜欢的那柄羊脂白玉如意。”
“碎片溅了一地,还划伤了一个上前收拾的小太监。”
陈月蓉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混乱而压抑的场面。
“他认定,这是汝阳王暗中勾结反贼,或者是汝阳王那些散布在外的旧部,胆大包天,前来劫人,兼之报复。”
“现在的奉先寺,不仅仅是被几千禁军铁桶般围着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转向赵沐宸。
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如你这样的绝顶高手。”
“皇帝下了血本。”
“把那两个一直在皇陵闭关、看守龙脉气运的老怪物,也请出来了。”
“玄冥二老?”赵沐宸眉毛一挑。
“不是。”
陈月蓉摇摇头,发髻上的素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玄冥二老虽然厉害,阴毒掌力独步武林,但用来镇守奉先寺这种可能面对强攻死战的场子,还差了些火候,也未必肯真正拼命。”
“是苦头陀。”
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赵沐宸眼神微凝。
苦头陀。
西域金刚门弃徒,后投入朝廷,练就一身横练硬功,据说已臻化境,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性格暴戾嗜杀。
是真正镇守大内最后关卡的几个老怪物之一。
“还有。”
陈月蓉继续道,声音更低。
“皇帝半月前,以重金和允诺传教为条件,秘密招揽了一群从西域雪山来的番僧。”
“具体人数不详,但领头的三个‘法王’,据说都有诡异秘法,擅联手合击,极难对付。”
“这些番僧,如今也混在禁军之中,或隐藏在寺内。”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根据我买通的一个内廷营造司老匠人的酒后真言。”
“奉先寺周围,地下,廊柱下,甚至一些不起眼的香炉鼎内……”
“埋了大量的火药。”
“引线直通寺外一处隐蔽哨所。”
陈月蓉看向赵沐宸,一字一句道。
“一旦有人硬闯,或者出现大规模高手冲击救人的迹象。”
“皇帝的密令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无需请示。”
“立刻点燃引线。”
“玉石俱焚。”
“连同汝阳王,一起炸上天。”
“绝不留后患。”
嘶——
风三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这也太狠了。
太绝了。
那可是汝阳王啊!
曾经权倾朝野,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也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是国舅爷啊!
就算失势被囚,怎么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赵沐宸的脸色。
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眸子里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如果是这样。
那先前想的,凭借超绝轻功和强横实力,寻隙潜入,快速救人的路子,就彻底行不通了。
他轻功再高,身法再妙。
能快得过点燃引线的火花?
能躲得开覆盖整个寺庙范围的剧烈爆炸?
就算他侥幸能凭借非人的反应和速度,在爆炸前一刻脱离核心。
那汝阳王呢?
那个被关押了许久,武功或许早已荒废,身体定然虚弱的老头子。
如何躲得过?
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等着救人者往里跳。
“所以。”
陈月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
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能硬攻。”
“只能智取。”
“得有人,把水彻底搅浑。”
“把皇帝的注意力,把刘瑾的精力,把那些高手的目光……”
她的指尖在桌上划了一个大圈。
“全部引开。”
“引到别处去。”
“让整个大都城,都乱起来。”
“乱到他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也顾不上奉先寺那边。”
“或者,至少让他们对奉先寺的守卫,出现致命的、短暂的空隙。”
赵沐宸眼睛一亮。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调虎离山?”
他脱口而出。
“不。”
陈月蓉摇头,纠正道。
“是声东击西,兼且浑水摸鱼。”
“虎未必会离山,但水浑了,视线乱了,我们才有摸鱼的机会。”
“可是,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风三娘忍不住插嘴问道。
她虽然听得心潮起伏,但也觉得这计划太过宏大,近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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