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动作,仅仅存在本身,就散发出来的贵气。
以及,那种经历了无数暗流汹涌、却依旧从容淡定的气场。
让风三娘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脚后跟,甚至微微挪动了半分。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
挺起了胸膛。
“是风家姐姐吧?”
陈月蓉停在三步之外。
一个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的距离。
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不卑不亢。
不冷不热。
恰到好处。
如同她无数次在宫中,应对那些心思各异的妃嫔、命妇时一样。
“海棠跟我提过你。”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黑风寨好身手,巾帼不让须眉。”
“这几个月,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苦了姐姐了。”
陈月蓉说着。
目光自然而柔和地,落在了风三娘那同样微隆,但比自己稍显平缓的小腹上。
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都有了赵家的骨肉。”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风三娘的眼睛。
目光清澈而坦诚。
“那就是自家姐妹。”
“不必见外。”
“这地方简陋,委屈姐姐了。”
陈月蓉侧身,示意了一下那张唯一的破椅子,虽然她自己刚刚坐过。
“姐姐身子重,快请坐下歇着。”
几句话。
语调平缓,言辞妥帖。
既点出了她早就通过海棠,知晓了风三娘的存在与来历。
又表明了接纳的态度——不是勉强,而是基于“赵家骨肉”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还顺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方式,确立了在此情此景下,她作为“主事者”和“联结核心”的主导地位。
这就是世家女子的手段和胸襟。
润物细无声。
她从小在父亲陈友定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是权术平衡,是家族利益。
后来又入了宫,在那天下最华丽也最血腥的牢笼里,见惯了帝王的三宫六院,见惯了权贵们的三妻四妾。
对于赵沐宸这样的男人。
如潜龙在渊,注定不会囿于一方天地,更不可能被一个女子独占。
她从来没奢望过能独占。
只要他的心在这里。
只要陈家的利益,和赵家的未来(或者说,和赵沐宸这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多一个江湖女子,又何妨?
只要这女子不是蠢钝惹祸之辈,反而可能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风三娘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女人会大闹一场,或者冷嘲热讽,甚至仗着身份颐指气使的准备。
甚至连吵架反驳的词儿,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结果。
人家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让人如沐春风。
挑不出半点毛病。
反而显得自己刚才那些如临大敌的心理活动,有些小家子气了。
“啊……那个,妹子客气了。”
风三娘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
平日里的泼辣劲儿,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的悍勇,此刻全没了踪影。
在陈月蓉这种真正的“贵气”面前,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出身的、难以言喻的拘束。
“你也坐,你也坐。”
她连忙说道,甚至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开椅子方向。
“你肚子比我大,你……你金贵。”
话一出口,风三娘就有点后悔。
这说的什么词儿,“金贵”,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像在埋汰人似的。
陈月蓉却仿佛没听出任何不妥。
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消融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因疲惫和紧张带来的清冷。
她转头。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赵沐宸。
“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只有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娇嗔。
“扶我坐下。”
“走了这许久,腿确实有些酸了。”
赵沐宸摸了摸鼻子。
嘿嘿一笑。
赶紧上前。
像是伺候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夸张的殷勤,把陈月蓉扶到了那张唯一的、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然后自己也很光棍地,往旁边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坐。
盘起腿。
毫不讲究。
“行了,人都齐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一正。
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开会。”
言简意赅。
“月蓉,宫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皇帝的反应,刘瑾的布置,奉先寺最新的动静。”
“越细越好。”
陈月蓉接过海棠默默递来的一碗温水。
碗是粗陶的,边沿还有缺口。
她也不介意,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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