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混杂着惊愕、狂喜、敬畏、惶恐种种情绪。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绞盘,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顶门杠,有人冲着城内声嘶力竭地大喊报信。
“赵盟主回来了!”
“快开城门!”
杂乱而亢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迅速传遍城头,又向城内蔓延。
在那沉重而生涩的、吱呀呀呀的摩擦声中。
濠州城那两扇包着铁皮、厚重无比的城门,被数十人合力,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城门洞里光线晦暗,尘土飞扬。
赵沐宸不再催促,只是轻轻一抖缰绳。
大黑马放下前蹄,迈着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步伐,不疾不徐,大摇大摆地朝着洞开的城门走去。
每一步马蹄叩地,都仿佛敲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范遥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看着前方教主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些敬畏乃至恐惧的目光,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
这也就是跟着教主。
换个人,任你是哪派掌门、哪路元帅,在这龙蛇混杂、谁都不服谁的濠州城,哪有这般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名号就让城门洞开、万众屏息的威风。
刚一进城,穿过短暂的城门甬道,街道两旁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眼帘。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庆胜利,锣鼓喧天,百姓箪食壶浆。
反而是一股子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味道。
街道左边,整齐地站着一队穿着红色劲装、胸口绣有火焰标记的明教弟子。
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钢刀,神情肃穆,眼神锐利,隐隐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势,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街道右边,则是服饰各异、兵器五花八门的各大门派联军。
有僧,有道,有俗家打扮,拿剑的,提刀的,握棍的,持奇门兵刃的,彼此之间站位松散一些,但同样面色不善,与明教弟子针锋相对。
双方手按兵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前倾,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呛啷啷拔出兵器,砍杀起来。
显然,赵沐宸归来的消息刚刚传到城内,还未完全化开这紧绷的对峙。
看到赵沐宸骑着高头大黑马,如同一尊魔神般从城门阴影中踏入天光下,这两拨明显在对峙的人马,都愣住了。
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脸上的凶狠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惊讶,以及迅速涌起的敬畏。
“都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
赵沐宸策马缓缓前行,目光甚至没有特意看向哪一边,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目光如冷电,倏然扫视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压力降临。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跃跃欲试的江湖汉子、明教精锐,被他这一眼扫过,顿时觉得皮肤一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威风。
是孤身闯阵、于万军中斩杀敌酋积累起的煞气。
是武功盖世、深不可测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谁敢不服?
谁敢在这目光下造次?
哗啦啦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兵器收回鞘中的声音,是放松紧握兵器的手的声音,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调整站姿的声音。
不少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刚才的汹汹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带路。”
赵沐宸不再看他们,抬手指了指那个连滚爬下城头、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守城头目。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去议事厅。”
“老子倒要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要把这濠州城翻过来不成!”
……
原来的濠州知府衙门,飞檐斗拱,青砖灰瓦,此刻成了各路义军豪强的临时总坛、议事之所。
还没进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隔着高高的院墙,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嘈杂鼎沸,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这盟主之位,理应由我六大门派暂代!我等名门正派,德高望重,方能服众,统领群雄,继续抗元大业!”
是一个尖细而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嗓音,透着几分虚伪的清高,听着像是华山派的那帮惯于表面文章、实则斤斤计较的伪君子。
“放屁!”
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立刻炸响,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里满是鄙夷与怒火。
“濠州是我们明教兄弟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城墙是我们补的,缺口是我们堵的!元军的箭头,多半招呼在我们明教弟子身上!要坐这头把交椅,也该是我们杨左使坐!轮得到你们这些后来摘桃子的?”
这是周颠,明教五散人之一,性情粗豪暴躁,向来有啥说啥。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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