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轻松。
笑得很坦然。
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仿佛那道笼罩着他的森冷杀意,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教主想杀我?”
刘伯温摇了摇头。
他摇得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若是教主想杀,刚才在下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下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教主若是要杀,何须等到现在?”
“教主没动手,说明教主心里也清楚。”
“清楚杀了刘基,容易得很。”
“但杀了刘基之后呢?”
刘伯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赵沐宸的心坎上。
“杀了一个刘基容易。”
“但杀了刘基,这逆天改命之后的烂摊子,教主一个人……”
“未必收拾得了。”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沐宸。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仿佛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仿佛他早就知道,赵沐宸不会杀他。
赵沐宸的手掌,悬在半空。
悬了很久。
掌心的真气,依然涌动不休,但就是没有拍下去。
没有拍下去,并不代表他放过了刘伯温。
他只是在权衡。
权衡利弊。
权衡得失。
他需要知道,这个刘伯温,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需要知道,这个刘伯温,到底想要什么。
“继续说。”
赵沐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身上的杀气虽然收敛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浓烈,那么铺天盖地,但依然像一把悬在刘伯温头顶的利剑。
随时都可能落下。
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刘伯温也不客气。
他直接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赵沐宸对面坐下。
动作自然,神态从容。
仿佛这是他的家,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刚才还想杀他灭口的魔教教主,而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既然话都说开了,也就没必要再装什么高深莫测了。
再装,就显得矫情了。
“教主既然不是此界中人。”
“那行事自然无所顾忌。”
刘伯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
“抢郡主,收峨眉,纳名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逆天而行。”
“若是常人,做一件,就要折损十年阳寿。”
“甚至不止是折损阳寿那么简单,还会祸及家人,殃及子孙。”
“但教主做了这么多,不仅毫发无伤,反而气运越来越旺。”
“这一点,从教主的面相上就能看得出来。”
刘伯温仔细地打量着赵沐宸的脸。
“在下初见教主时,教主虽然气势逼人,但眉宇之间,总有一股晦涩之气,那是命数之外的异数所带来的不谐。”
“但如今再看,那晦涩之气不仅没有加重,反而淡了许多。”
“这说明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指了指帐篷的顶端,那漆黑的,看不见星空的穹顶。
“说明老天爷管不了你。”
“或者说……这方天地的规则,在教主身上失效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这方天地的规则,失效了。
这是何等的逆天?
赵沐宸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弄。
“既然老天爷都管不了我。”
“那我还需要你来废什么话?”
“祸事?”
“我看是你危言耸听吧。”
他盯着刘伯温,眼神锐利如刀。
刘伯温摇了摇头。
他摇得很轻,但很坚决。
“教主此言差矣。”
“老天爷管不了你,不代表这因果就不存在。”
“因果这东西,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
“它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因任何规则的失效而消失。”
刘伯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教主如今身系万千气运。”
“这万千气运,既是你的助力,也是你的负担。”
“若是只顾着自己快活,那自然无所谓。”
“大不了就是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快活。”
“但教主别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赵沐宸。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牵挂。”
说到这。
刘伯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
那是偏帐深处,另一顶更私密、更温暖的帐篷的方向。
那里,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躺着波斯圣女阿伊莎。
那个金发碧眼,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此刻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对这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然后。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投向了帐篷之外,那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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