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小心翼翼的劝慰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朱厚照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身的寒气依旧未散。
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眼底的怒火,被他强行压制在深处,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即将喷发的戾气。
他想起了农民们哭诉的模样。
想起了老徐头被活活打死的冤屈。
想起了大片荒芜的田地。
想起了那些被兼并田地、流离失所的百姓。
仅仅是良乡县的一隅,就有如此多的苦难,如此多的不公。
那这天下,还有多少百姓,在遭受着这样的欺压?
还有多少地方官员,在违抗圣旨,盘剥百姓?
片刻之后,朱厚照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迷茫和愤怒,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张仑、沈希仪、杭雄和张永。
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行,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进县城,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良乡县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这个知县,到底是怎么治理地方的,看看这些官员,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如此违抗圣旨,欺压百姓!”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若是不能查清此事,不能还百姓一个公道,不能解决良乡县老百姓的困难,我朱厚照,枉为这大明的皇帝!”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九五之尊的绝对威严,也带着身为帝王的责任与担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凛。
张仑、沈希仪、杭雄和张永,相互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都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更何况,陛下说的句句在理。
良乡县的乱象,已经触怒了龙颜。
若是不查清楚,不严惩恶人,不仅对不起受苦的百姓,更对不起陛下的圣明,对不起大明的江山社稷。
“公子,臣(末将)遵令!” 四人齐声躬身应道,语气郑重而坚定,“臣(末将)定当护公子周全,陪公子一同进城,查清此事,为百姓讨回公道!”
杭雄更是攥紧了拳头,语气耿直而愤怒:“公子放心,若是那知县真的敢违抗圣旨,盘剥百姓,末将定当一拳砸晕他,把他带到公子面前,听候公子发落!”
“杭总兵,不可鲁莽。” 沈希仪连忙开口劝阻。
“我们此次微服出行,不可暴露身份,若是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仅查不清真相,还可能给公子带来危险,一切还需听公子吩咐。”
杭雄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沈总兵说得对,末将记住了,一切听公子吩咐!”
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好了,都别说了,即刻出发,进县城!”
“记住,进城之后,都收敛些性子,谨言慎行,不许暴露身份,凡事听我吩咐,不得擅自行动,免得节外生枝。”
“是!” 四人齐声应道。
随后,一行人整理了一下衣着。
依旧是朱厚照扮作世家公子,张永扮作仆役,张仑、沈希仪、杭雄扮作管家和护卫。
一千名乔装成家丁的京营士兵,分成两队,前后随行,保持着警惕,悄悄朝着良乡县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朱厚照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农民们哭诉的话语,回想着那些荒芜的田地。
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累积,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张仑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地探查路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避开往来的官差,确保一行人能够安全进城。
沈希仪和杭雄,分在朱厚照两侧,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张永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良乡县城的城门口。
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不算多,大多是些进城赶集的农民,背着少量的粮食、蔬菜,或是拿着一些手工制品。
一个个面色憔悴,衣衫褴褛,神色局促。
而在城门的两侧,站着四名身着差役服饰的衙役,手持棍棒,面色冷漠。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一名衙役正坐在桌子后面,挨个向进城的百姓收取钱财。
若是有人不肯交,或是交得少,就会遭到衙役的呵斥和推搡。
朱厚照的脚步,瞬间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冰冷的寒意。
他分明记得,自己登基不久,就下过圣旨,取消了京城周边各县,农民、乡下人进城的关税。
这些百姓,本身就生活艰难,进城赶集,也只是为了换几个小钱,补贴家用,他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盘剥。
圣旨早已颁布,传遍天下,地方官员,理应严格遵守。
可为何,这良乡县城的城门口,还在收取这笔关税?
“公子,怎么了?” 张永察觉到朱厚照的异样,连忙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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